许是侥幸，当真砸歪了箭。就这么实打实救了卿霖与穆王一次。

有了这次救命之恩，她本可以大大方方留在王府，不须再有心里负担，不须时刻顾及穆王受。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卿霖边。以妹妹或朋友的份。

然而，实际上，救了人的楚嫣心底更飘飘了。

她一时分不清是梦里梦外，只晓得抱着她的红球，稀里糊涂就被安排回了府。

为那支不知从何而来的暗箭，卿霖与穆王忙活到后半夜才勉查结果。

二人一路无言地回到正院，便碰到廊庑靠打瞌睡的楚嫣。

她不是睡不着闲的慌，是特意在这等他们。

她是来向他们告辞的。

“……这段时间，确实给你和穆王添了不少麻烦，还惹得你们不和吵嘴。”

段说话时仍有些生涩笨拙，楚嫣的目光却很清澈坦然。

“午丹楼的事，你们不用挂心。叨扰这么久，我也没钱付房资，午的事就当我的回报吧。”

她：“反正说好过了生辰就走的，走正合适，我就不说抱歉，也不说多谢了。”

换了玄衣的穆王沉不语。卿霖却一径盯着少女的睛，望去——

只望见满池月，温柔粼粼。她微笑与他对视，意态间竟有两分他平日的宁静温和。

*

于是，楚嫣走了。

披着夜，走时仍穿着她来时的那袭灰衣，发亦拿麻绳随便扎起。远远望去，那背影都是灰溜溜，甚至辨不清是个姑娘。

不好看，但卿霖记了很久。

其实，他怀里还藏着为她准备的真正的生辰礼——一枚平安符，他特意自之前那个老士那求来的。

他本准备晚上放灯时送给她，祝愿他的小妹妹从此平安顺遂，再无坎坷磨难。孰知，她竟离去的这么快。

立在穆王侧，卿霖淡淡想：这枚平安符，到底是送不去了。

第18章 十七

十七

山一程，一程，向榆关那畔行，夜千帐灯。

离开王府那晚，楚嫣孤漫步于夜的京都，灯光零落，万籁俱寂。

她落寞又茫然，茫然又自在。

后来，她漫无目的，不知怎么就溜达到昔日被抄的楚家旧宅。

好歹也曾过二品官，楚家旧宅所在的地段相当不错，在楚家倾覆后，也早被赏给其他勋贵，院落布置几经变动，与楚嫣幼时印象里的几无相似。

唯独惊喜的，是她住过的小院，那株据说祖父在她生那天栽的海棠竟还在——

或者说，便是见到这株海棠，楚嫣才认她曾经的住所。

西窗，垂丝海棠苞累累，已成小树般的枝繁叶茂。一抹烛火忽从窗亮起，隐约传来睡意朦胧的嗔和妇人慈和的低哄。

楚嫣侧耳聆听了会，不自觉嘴角了抹笑。等到屋里少女被母或者仆娘的哄睡了，她才轻轻松松跃墙，离开往日的家。

*

再后来，楚嫣决定南。

她去了江南，因为那里据说景人，味也很不赖。

想着就上路了。原本想边走边挣路资，哪料刚京都地界就撞上伙拦路山贼。

次遇上这事，楚嫣没经验手便重了，最后竟惹得山贼老大鼻青脸地掏全副资，哭哭啼啼跪求“姑大人有大量”。

于是楚嫣稀里糊涂发了财。行路速度一时大增，恰巧赶上江南最盛的那波光。

那景，诗里有云：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江红胜火，来江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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