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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桥一不声了，只低，一遍遍用手挲着佟语声的耳垂。

吴桥一低看着他因为低烧变得绯红的脸，想了想，说：“吃药。”

佟语声抬看了看他漂亮的五指，伸手牵过来，抵在脑袋边：“我生病了，吴桥一，生病很难受。”

他难捱地翻了个，忽然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太了——

佟语声正着氧，有些困困的，但还是说：“我很难过，Joey。”

有想的不能——肺移植对受条件要求严格，年纪太大不了，太差不能, 有的人到死也等不到一个合适的肺源，多少有钱人握着手里的钞票，睁睁看着病痛将自己折磨死。

太自作多了。

他缩被窝里，难过地抓了枕的边角。

医院里还有那么多嗷嗷待哺的病人，为了等一个供等到油尽灯枯，太多的人在等待中死去，那自己这么个生来就没被好运眷顾过的人，又凭什么有这些自大的期待呢？

佟语声隐约听说过，就算是熬过了手术后的染期，换过肺的人也大多只能再两三年。

但困扰佟语声的，其实是对这场手术的恐惧。

佟语声没忍住笑声，面罩起了一层白的雾，把五官遮了个大半：“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总是歉了。”

佟语声伸手指了指床的那一排药，又无力地垂手臂：“我有在努力吃药，但好像不行。”

说完又犹豫了一，捂住了左边，说：“但只能给一个。”

吴桥一这才惴惴不安地把手放回他脑袋边，试探：“为什么？”

他想到了换肺失败的老曾, 如果没有动这个手术，他可能苟延残再续个两年，但他有钱，他等到了供，他完了手术，最后却和太多接受移植手术的病人一样，死于无法控制的排异反应。

吴桥一慌地抬起手，一时不知自己哪里错了，但还是意识：“对不起。”

佟语声不可能同意，但他还是伸手搂住了吴桥一的腰：

如果明天就通知他手术，手术完他就像老曾一样死在了手术台上，那这两年，谁来还给他呢？

吴桥一低，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好半天才抬，诚恳地说：“如果可以，等我到十八岁。”

有能的不想——肺移植手术前后，在医院的费用就至少三十多万，移植成功后, 每年所需要的药费用也是万字打底，穷, 足够劝退太多对生活没了希望的病人。

吴桥一对这样的近距离接有一些束手无策，双绷了半天不敢动，许久才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以表安。

佟语声知这个人无法共痛苦，所以说再多也是瞎聊，但正因为这样准的全过滤，反而能让佟语声肆无忌惮地袒心声来：

？为什么宁可每天像柴一般躺在床上，也不愿行肺移植？

“你不开心吗？”他问。

佟语声像被了一般躺在床上，只觉得视野又昏昏沉沉起来，难受得要命。

吴桥一看他眉锁，稍稍挪了挪推，让那人躺得舒服。

就像自己一样，生病吃药总不会错。

他知那是吴桥一，看他刚好端着椅在他面前坐，就顺势把搭在他的上，懒懒的不愿再动了。

佟语声想，如果自己本来还可以再多活两年呢？两年他足够看着同学们毕业、考，足够他在多看上百本书，足够他和吴桥一多待一万七千五百十个小时，足够完成太多未完成的心愿。

“我真的真的好想要一双健康的肺啊。”

乍一听，佟语声还觉得有些好笑，但细想却又觉得更动了——

用两年换来可能本不能到来的两到三年，怎么都算是个赔本的买卖吧？

正当他艰难地去够挂在床的呼面罩时，一双手轻轻把面罩摘，罩在他的脸上。

这人不是孩童一般信开河，他显然知捐肺的危险和伤害，但几乎没有犹豫，就这样应来要为他分担生命的重量。

这要是在之前，定会引来佟语声的无限遐想和暗自窃喜，但此时他没有半分心。

他生学得很好，知肺移植需要型，知未满十八岁捐不了肺，也知捐走两个肺自己就会死了，所以还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留了一个来，不能全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