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日一早，除开称病的云夫人，几房里人皆是急急地都去了藕生苑请安。

可老太太也没多抬，挥手叫桂参家的开了：

“朝廷恩荫袭爵，还得要德才兼备，有些能耐的人去继承的。老太太连夜回了将军，就由嫡次楚山浔承袭这七品荣职。”

这话一，两房众人皆是如丧考批。那武凝琴回了自己院中，又砸又摔，对着楚山铮骂了半个时辰，又暗自诅咒了许久‘老虔婆’之类的话，却始终难平心中愤愤。

楚山浔得了个虚职，却并未有分毫的自得快意。福桃儿见的他一日日钻研苦读，初时还劝两句，日复一日的，倒也生了两分青来。

当然，她只是于文人之间的那欣赏，容的绪一日日得萎顿，就像是芒刺般，也扎得福桃儿心，离着生产愈近，有时她夜里作个噩梦，翻起来竟都透了后背。

这夜刚从西苑里来，容的形更是不好了。

原来自楚安和过世后的两月来，楚家的票号生意没了人照拂，竟碰。楚山明虽说也算贾，经历过的风浪良多。可也从未有这接二连三的碰，回了家中，便总为些微末小事，同容荷晚争执。

常大请了产婆来，勘验了只猜测是个女胎，八九不离十的。

楚山明听了，本就是厌烦不耐，如此，昔日的温存关怀，便连最后一二分也没闲心施予的了。

“小晚，算来最多还有半月，你就要生了。都这时候了，那些伤怀纠结的，还多想作甚。等好生产孩，将来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我这等人，漫说甚将来的。”容荷晚脸上茫然渺远，她凝神望向福桃儿，“那些事，曾姨娘都与我说了。原是我拖累了你，这等冰冷的豺狼窝，桃桃，你莫要为了我……”

说到半晌，妹两个相对泪。福桃儿自认这两年在漠远斋对着主，是愈发能言善辩了，可到了容面前，要劝解时，却好像嘴笨得说什么都是错。

正哀泣间，门外丫鬟一声：“大爷回来了，婢去瞧瞧姨娘歇了没。”

福桃儿立刻伸手抹净她脸上的泪，低声：“其实大爷待你还是有的，到底他膝只一个女孩，既然到了这一步，总别多想，日还是要过的。”

胡地低语了两句，福桃儿忙忙起告退，在院里正巧与楚山明肩。她依规矩行了个礼，瞧见男人脸上的倦柔和，心里起了希望，忍不住多嘴了句：“人说有者气逆，容日日盼着您，但求大爷念她，多关怀两句。”

“嗯，弟妹受累，快回去歇着吧。”楚山明待她倒比从前更客气，他脸上冒了淡青胡茬，容间的温和有礼叫她安心不少。

从大房那儿，往东步行一刻，经过一僻静池塘时，已经是二更时分。府灯火熄了大半，唯零星几，难照彻这黑如墨的夏夜。

蝉鸣声唧唧不断，突然中断了半晌，就见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跃，惊起了数只晚归安睡的鸟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