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赟又笑了一声，真的开始说给她听。

早年的记忆其实很淡，七岁以后，记忆越来越。

那些七八糟的表演场地，所谓的“少林小”们整齐划一地打拳路，观众鼓掌叫好，接着还有武术过招、脑门儿砸砖、剑术、术、刀法、永远最受迎的翻跟斗……

他们每人擅的功夫路不一样，平时各练各的，回到宿舍后，碰到一小就卷袖打架，小小年纪个个成脏，周末表演时，看到观众里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小孩，一个个又都会羡慕的目光。

章翎问：“那，文化课怎么办？”

蒋赟说：“有文化课，就是没什么人听，大家年纪也不一样，混在一起，老师就是瞎教。我算是成绩最好的了，但是转到云涛小学后，还是门门不及格，英语从来没学过，你们都学一年了，我连ABCD都不认识。”

章翎难以理解：“怎么会这样呢？它既然是个学校，教育局不吗？”

“什么教育局？它本就是个黑作坊，黑武校！”蒋赟义愤填膺，“它招的都是乡地方的小男孩，家里穷得要死，不得把孩送去。本来，像我这城里的小孩，他们不会要，可我没文化，家里又没别的大人，就被他们盯上了，给我送了东西，说是学费便宜多少多少，初中毕业能直接育大学，也是邪门，我居然信了！”

章翎：“……”

她托着问：“后来呢？你是怎么回来的？不是说要读到初中毕业吗？”

蒋赟皱眉摇手：“本没人能混到那个年纪，甚至……不知我猜得对不对，有些小孩在五、六岁时就失踪了，也不知去了哪里。留的孩，十一、二岁发育了，懂事了，都知反抗啊，要么自己跑路，要么就联系家里给接回去，有些家里没人的，跟被洗脑了似的，成了教练，也就是帮凶。”

章翎第二遍问：“那你呢？你是怎么回来的？”

蒋赟顿了一，目光放得很远，说：“我能回来，是因为死了一个小孩，叫余蔚，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想起余蔚，那年他们一个十岁，一个九岁，实在遭不住了，商量着要逃跑，结果却没成功。

余蔚被抓住，蒋赟幸运地跑了来，已经在栏杆外面。

鬼们当着蒋赟的面，拎起余蔚的脑袋就往墙上砸，一边砸，一边喊蒋赟回去。

看到余蔚满是血，蒋赟吓坏了，立刻就要往回跑，半死不活的余蔚却凄厉地叫起来：“小赟！快跑！往前跑！别停！去找警察！快跑——”

蒋赟愣住，然后，他就转跑了。

他真的叫来了警察，可是晚了一步，鬼们并不想死余蔚，只是揍了他一顿，简单理伤后，把他藏在一辆小车里带去避风。

然而，谁都没料到，小小的男孩颅大血，在昏迷中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尸还是被路人发现的。

这件事当时在B省闹得很大，后来被人压来，多年后，蒋赟才后知后觉地分析，那家黑武校能期存在，背后肯定有不一般的势力。

如果不是因为余蔚死了，办案的警察又刚正不阿，那武校指不定能蒙混过关，他会再一次被抓回去。

武校最终被取缔，鬼们被收监，所有孩一夜之间重获自由。

蒋赟有地方可回，他很聪明，牢牢记得自己来自钱塘，住在袁家村，叫李照香。别人却没有那么幸运，很多男孩发现，自己成了无家可归的人。

他们离开家时还太小，这会儿都不记得自己是从哪儿来的了。

章翎真的听哭了，睛红得像兔，不停地鼻，咧着嘴，呜呜咽咽哭得十分伤心。

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原本凉清新的空气又变得有些闷，周围的树梢上，夏蝉在安静几小时后，东一片、西一片地再次发鸣叫。

蒋赟上的衣服哒哒地粘着，很不舒服，但他不在意。

他里只有那个哭泣的女孩，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残忍？这事，他经历过就好，为什么要说给章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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