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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谢凌伸手要扶，被祁征躲开，一只手无安放，顺势掀了车帘去看。

打行李罢，余秋亭正寻二人，一见浮尸横陈便惊惧得三魂顿失，惊叫声。

“尸臭，”谢凌解开爪钩，细看锈铁沾黏了几粒不惹的石榴红，把那绳索一截递给祁征，“搭把手。”

前世祁征狱后，番用刑已然将血之躯折磨得陈旧破碎，谢凌却将淬了一盏的玉骨针，用在祁征上，使其罹受绮念心、烈火焚的熬煎，因而怀恨在心，恨不能将其杀之烹之。

谢凌见祁征面上红白替，颇为彩，拈了几尚未被崎岖路途殃害、完好无损的福橘递给祁征，“放心，祁大人方才失态，我不会传扬去。”

忍不住去瞥检查尸首的祁征，谢凌竟见尸首后脑刺着一枚玉骨针，钉骨血，痕迹微末，若不仔细探看便极难觉察。

谢凌扬眉，煞有介事，指了指自己的腰侧一只双凤衔珠羊脂玉腰佩，只见那珍玉被拦腰截断，连缀着青碧苏摔在地上，脂玉，好似散星，良久才缓缓开，“刚才确是无事发生。”

谢凌一早遣人备了盒，盛了便携的栗糕、茭瓜脯分，祁征早早罢，见院中有井，准备汲饮，却见那井沿以爪钩投了一段实的井绳，寻了枚石投去，却好似掷中，回声钝重。

倒是重生之后，见谢凌祎曾采此药为脏受损的羊羔疗愈，才知其别有另用。苦心也好，戏也罢，其实比较定论而言，人们大多只更愿见己所见。

得事漫漶模糊，祁征定神抬一看，谢凌正一手支颐，凝神望他，见祁征转醒，正了正形，眉之中又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两人合力，那绳索一端确乎缀着个男，面目浮青黑，乌发披垂，上只草草裹了素里衣，被井苔沾染得青黄脏污，前着一把如意银坠，背上镌着“游之微”几个隶字。

“谢凌，”祁征显见发现了那枚玉针，犀锐的光切到谢凌上，“这玉骨针想必你熟悉得很，用针手法与你类同，许是你师门的手笔。”

祁征余光捕捉到萧枯树，茅舍几间，去京都远矣。

脑袋堪堪贴在谢凌腰间，祁征面上贴了柔冷淡香的衣料，摹一段韧的肌，登时心中战鼓如雷，慌起，却不想碰了发，一时疼痛难当。

“这是何？”祁征撑起，发觉衣冠都皆齐备全整，又闻见车外传来一把熟悉的嗓音，“前崎岖，坐稳喽！”

见此，两人神俱是一凛，微是李亥的表字，此人或与李家恩怨有千丝万缕的系。

辕上赶车的正是余觅余秋亭，祁征闻故人言，起相见，忽而鸣嘶，颠簸如山，见祁征要一脑袋撞上舆木，谢凌伸手蛮力将人拽了回来。

余秋亭捂着快步溜回前堂，谢凌见祁征同余秋亭亲熟，心里攒几分酸溜溜的滋味，索也袖手，不去那尸。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直至了旸村，天大变，云如墨洗，风恻恻，低峰树灰沉，正似酝酿一场冷雨。

旸村周山环抱，车辇难行，三人一行遂在山脚寻了一间村店歇脚，用罢早膳再村去，谁知店中四无人，积灰沉厚，而近旁只此一店，无奈只得暂歇于此。

祁、谢二人倒不料想司异门门主世前竟是个胆小怕尸之人，祁征近前挡住尸，拍了拍余秋亭的肩膀，“回避一，我来理。”

“有什么？”谢凌脑袋挨着祁征挤过来，借着光细觑，“是个死人。”

难是他？谢凌心有疑窦，印象之中他鲜有动手杀人的念，此番又是意何为？

“何以见得？”

祁征接过橘实，面稍霁，俨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适才发生过何事？”

祁征取了火折，往那井中照去，漆黑的中亮着一簇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