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耳尖，放书，把篮朝他推了推。

正是夜阑人静，村庄矮房只有隐约廓，虫鸟声息，小儿共眠，唯有此刻这数年的安逸恬淡才是实在可信，而非黄粱大梦。

“哥哥吃。”她小声问，“爹爹又罚你了？”

……

待辛衡推门而，两个孩已凑作一团，靠趴在桌案上睡得酣甜。大的那个脸上划着墨胡，纸上的字一半还算规整，一半简直是鬼画符，显然非一人之笔。他好笑之余又颇为欣，挨个把两个孩抱回榻上。

辛素心乖乖。

素心应该在看书，他屏气攀着矮墙，轻手轻脚地把枣搁在窗边。

辛阮氏早在家门候着，逮住人从他汗的发里揪半黄草，心知训他无用，拍拍擀面杖往里屋去了。阿扇不及心喜，他阿爹便提了一只老过来，血顺着弯折的颈渗地里，颇为骇人。

七月火，天虽渐凉，他归家时一路小跑，也得衣贴后背。

阿扇呵呵笑两声，像尾泥鳅溜去洗枣了。

辛家的小姑娘素心端端正正坐在小板凳上，捧着《论语》凝神细读。她年岁尚小，脸颊莹可，清亮杏看人时总带笑意，如降初甘霖，心再的人也会了心。阿扇小时总想戳戳她的酒窝，对上那双乌黑澄亮的睛又打消这一念，像坏事被阿爹瞧见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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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意识瞥了右臂上的陈年伤，当年新创，如今只留一红疤痕，弯曲着像是一条盘起的蛇，这么多年，也未见褪。

谁都知辛家的猴儿绝不容旁人说他那病弱妹妹半字不好。

辛衡重新提起灯。他常年着宽大青衣，两块瘦削肩骨被月光映得鲜明，以至尖锐如削。好似这个温厚的儒生，也变作一把雪亮的刀刃。

“抄《虎钤经》，三篇，晚些考校。”辛衡神态温和，“玩闹乃小儿天，但切不可惹你娘生气，懂否？”

霞光渐渐淡去了，天阑还有些余光，最东边的地方浮起海蓝。院里间或响起暮夏晚蝉的低鸣，飘着清甜香。

……一切已过去了，却也并未过去。

阿扇却不大信这个说法。

辛扇有个妹妹，与他阿爹一样，是阿娘打村外捡来的。村人里不乏闲话篓，与他一瞎捣的那帮娃娃里有个不牢嘴，说他妹妹是只狐妖，教辛扇一顿好打。这事闹得厉害，他老爹上门赔礼方作罢。

再守了会孩，辛衡悄然无声阖门而去。

“就那么回事呗，什么归家太晚，玩心甚重，听了一百遍不止。”辛扇拣了最小的枣胡嚼了两。“我吃好啦，抄书去了，省得挨骂。就不懂你们怎么偏看这些，满纸之乎者也的，仁啊义啊的……呃，我不是说它不好。喜归喜，你不好，别看太累了。”

他不像他阿娘那般虔信，每日清早，总要在神像前上一炷香，这香近着闻郁非常，风一就寡淡得可怜，又怎能把人的念想引到神仙那去呢。香案前常瓜果满盈，却不容饥辘辘的人借以果腹，碰上灾年，便只乞神佛护佑而不知自救——鬼神之说，不过也是无能者聊以□□的浮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