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将事到阮岑跟前，兼辛衡仍存未报故主之憾，她索拍板，扛起家中辎重，随素心一迁往北地鄞曲城。素心亲人訾燕北安顿在此，本有意帮衬一二，被辛氏夫妇婉拒。她一贯好，辛衡亦如是，真应了不是一家人不一家门的理。

琼雪未销，奇石嶙峋，而那造化的万均在凉亭前失了颜。错杂难辨的雪光楼影中端坐一人，琴乐从指淌，成拢月轻云，化山，音温柔亦独有的烈与刚。

三年后的元夕夜，辛素心忽闻琴声，呜呜咽咽，依稀是《秋风词》。[18]

娄昙一曲弹罢，挑一笑，如月夜白昙绽放。

楚雨楼楼主之琴，冠绝四海；十里亭蘅止墨迹，千金难求。

当年訾燕北在战后销声匿迹，改换面再时已为一方贾。他遂了亲妹心愿，仍容她冠着辛家姓氏，对外则声称是楚雨楼主人合缘收的弟。

“《普庵咒》习得甚好，不过比起我来么，还要差上些。”

快到时辰了，辛扇握着一尊木人钻到车里，夕照着车前的三个小黑，吕山手都挥酸了还锲而不舍地慢摆着爪，胡二难改姑娘派，拿手巾揩着角。他见此此状眶了，故作潇洒地：“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啧，待我带城里好吃的，回来看你们。”

祭司自诩一生无愧天地，而“无愧”于地上凡人、天上仙神，均是造作自欺。他心煎熬，翌日即登门引咎。

娄昙的琴是，至至，像他生前殉国台的决绝与后始终刮不去的棱角。辟烛走后，这棱角也被他狠心切尽，近千日逝，始成了一抹不去的痂。

——

辛素心每隔三日以辟烛琴弹《普庵咒》。有次她半夜梦醒，辟烛琴和那枚玉珠一并发着柔和白光，像是隔天堑遥相呼应的一对师徒，兜兜转转总难聚首。她静静地把玉珠安在琴边，那白光始得偿所愿般散淡了。

……

风摇枝叶，沙沙作响，又送来一记若有若无琴音。她希冀之余又有些怔忪不安，驻足细细聆听。琴乐又作，素心一喜，步逐渐加快，不知不觉中飞奔过去。

不得大祭司推波助澜。

鄞曲楚雨楼，南云十里亭，南北各一方。

她顾不得披衣着袜，恐扰訾燕北好眠，悄悄屋，踏着光的青石面穿过紫藤架。

訾燕北行走不便，脾又刁钻古怪，素心敬他十分，却难以与之亲近，故也就当是认了第二个师父——他亦善琴，琴却与素心有天渊之别。素心之琴如甘霖，愈人心魄，别有恬淡旷远之意；訾燕北之琴暗括锋锐，隐金戈铁骑之音，闻者为之胆颤。他偶有闲雅致，常于指法上多加指，曲旨由她自悟，与娄昙辟烛的教法大相径。

辛衡来自异乡，承蒙前任祭司厚待，不便发作，倒是阮岑不隳早年辣娘的名号，二话不说闭门送客。她少孤，豆蔻之年失恃，像荆棘独自生着，与乡土纽带虽不比他人密，但也有谊在。嫁与辛衡为妻前的碎语她并未置若罔闻，这些年村人对素心的指指也不是未她，日复一日，这谊就渐渐淡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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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小声：“师父！”

车咕噜噜动着，他们三个跟跑了段，走老远还能听见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