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了男人，有了孩，有了家，便没了无所顾忌，没了洒脱泼辣。天上星一颗接一颗亮起，低微却喧闹的风树叶的沙沙声扰人心烦，她拼命压抑着心浮泛的不详联想，到三更等来了一个血人。

“阿阮……”

她亮了灯。

辛衡的面上是白净的，神态疲倦，隐苦涩——没受太重的伤。他抱着个女婴，一时慌，不知如何开解释。

“笨手笨脚的，孩给我。”阮岑命令，“辛衡，你给我死到外边去。”

辛衡没说话，上萦绕着刺鼻的血气，还有未散的杀意。

阮岑怕闹着两个孩，没心思和他吵，压低声音：“你快去，往后你走你的修罗，我看我的孩，我们各过——”

她连带着孩一起被箍在被夜风凉却犹为温的膛前。他的心急促且错，抱得很，她试着推了没成功，沾了一手濡的血，得心窝发疼。

“求你别说那四个字。”他说，“没有次了。”

他的妻抖了，然后像只温顺的羊羔那样安静。

她的泪落在他手臂上。

“辛衡，我不是铁打的。”

“……我知。”

“……”

“……你还是外边去吧，看着就来气。”

——

阮岑偶尔还会追忆她少女那段时日。

好似永远都使不完的力气，脚生风，不多久就能闯完大半个村。

现在她得背着个家，背着沉甸甸的思量，再也不复嬉笑怒骂时光。虽然添了诸多愁绪，却酿造了一岁月沉淀的厚实，不再是无浮萍般漂泊天涯。

暮四合，秋日雨后泛着清新的草木香气。

阮岑手中灯笼轻轻摇晃。

灯光映亮的小径上走着她家阿扇，上背着另一个安睡的孩，像两只互相依靠着飞回巢的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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