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罗事通过电话，只是......您也知，船行的时间没个定数，我们这次顺风顺，还早到了半天，罗事恐怕还没来得及赶过来。正好四太太和小舟车劳顿，不如先在岸边旅店里歇一歇脚，洗一洗风尘，我这就让福清跑一趟船，知会罗事一声。”

“尽快，”梅老爷低声，“这里离不得人，多留些人手。”

“是，老爷。”

“宋妈！”

“哎，老爷！”宋妈，急忙放手里的痰盂，将两只手在围裙上了一，“有什么吩咐？”

“看好小少爷，把四太太叫来，和我船转转。”

宋妈揽住梅玉盐的脖，往怀里一，笑眯眯：“老爷，你可放心吧。”

她一双睛一直觌着梅老爷神，心里却早已泛起了嘀咕。四姨太向来不得，人又木讷，只要是个稍微得些的女佣，就敢骑到她上去，梅老爷从来也懒得过问一句。更何况，这一路颠簸来，她早就吐得人不人鬼不鬼，仅有的三分姿都磨灭净了，老爷却偏偏在这时候惦念起旧好来了——

她心思浮动，正寻思着回搀上一把四姨太，却见梅老爷踱步到了两人跟前，拎住梅玉盐脖上盘着的赤金命锁，往他衣领里一。沉甸甸的金锁，就这么被吃了三层褶底，半形迹不了。

“去吧。”

不片刻，四姨太就由芳甸搀扶来了，仅仅是这么几天工夫，她就瘦了一大圈，面青白，仿佛由蜡布裹住的一髑髅，除去那骨相里固有的凄风苦雨，竟是半血也透不来。

梅老爷：“老四，你们娘儿俩一路上乘船辛苦了，趁着有空，陪我到岸上走几步。”

四姨太嘴翕动，梦似的抬望着他：“老爷......”

梅老爷：“芳甸，你从前也都是坐火车的，一次走路，吃了不少苦罢？”

芳甸心中迷惑，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睛望着他，她穿的还是一学生气很重的文明新装，倒大袖底一双纤细的手腕，给人以发育不良的观。

梅老爷仿佛一夕之间发现女儿如此之瘦弱，握住她的肩膀，和颜悦：“你爹爹年轻时候生意，也是从路过的，知乘船的苦，这白滩边上的清蒸鲈鱼可是一绝，不能不趁机尝尝，也好补足元气，以备接来的舟车劳顿。”

芳甸将信将疑，却被他抓着肩膀往岸上走，一时间也无从拒绝，只是没走几步，就听背后有人着一方言叫：“客人——你们是要过江？”

芳甸意识回过去，只见喊话的正是一众船家中的一个，上缠着白汗巾，看起来颇为捷。

梅老爷没答他的话，那人朝他们面孔上打量了几，叫：“客人莫嫌我们的船破，江上能动弹的船就这么几只啦！”

梅老爷须微动，：“怎么说？”

几个船家争相：“船都叫日本人雇走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最快也得明个儿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