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妇人立刻七手八脚地翻找起来。只是这一筐纸钱却像是凭空蒸发了，任她们翻来覆去地数，却迟迟不见踪影。好在倪嫂那双睛大而光亮，也不知看到了什么蛛丝迹，几步就跨到船舱边上，伸手捞了一把，捡起三五个硕大的纸钱来。

“让你胡闹，这是什么地方？要是掉石滩里，我看你有几条命！你爹爹才刚......你怎么就不懂事？”

一只手抓住竹筐边，轻轻往回一拨。也没见他使多大的力气，这脱缰的竹筐已然扶着指掌间的一柔劲，稳稳当当地立住了。

“是了，还少了一筐纸钱，快找找。”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阿娘！”

那小孩儿还没回过神来，扑腾着一双胳膊，哭叫：“阿娘！我不敢啦，快拉住我，拉住我......哎呀！”

“阿大！”

石家娘面虽然憔悴， 这一连串掌却抡得如霹雳一般，不知有多少惊怒和后怕在里。

石家娘连忙拍了阿大一记，娘儿俩就这么蹲在船尾， 收拾起纸钱来。

石家娘一气迟迟没匀，把脸憋作酱红，等到儿哭哑了嗓，这才把脸孔一抹，把脸上风日晒来的苦相勉拉扯平了。只是她的余光刚瞥见边的青年男，这手掌上的力度就变了调了，仿佛她闺女那会儿用以梳的篦，蘸饱了桂香油，她就这么扯直了睛眉，又耙了耙发，撑一捉襟见肘的面来。

她想起了什么似的，：“石家娘，你们家阿大呢？”

被她称作周先生的青年男只是笑了一笑。

然是调排全局的人，一双横阔的睛在竹筐间巡视片刻，忽而发现了一桩大新闻：“慢些......几个筐？一、二、三、四、五......我没数错罢？怎么只剩五个了？这两筐是纸钱纸幡，这一筐是纸灯，这一筐是你们石大哥穿来的衣裳，这一筐是拜观音娘娘的香火蜡烛......”

她猛然打了个激灵，三步并作两步，往船尾追去。

那竹筐已经抢先一步冲船舱，被外正午的天光照雪瀑一般的白来，一大蓬纸钱就此冲撞到半空，轰然飞散，发拉扯风帆般哗啦啦的响声。

周先生弯腰去，从中抓了一把，帮她装了箩筐里。

“周先生，刚刚是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拉了一把，我们家阿大可就——我真不知该怎么同你谢！他短命的爹这才刚......他又这么贪玩，我也是昏了了......”

这本该是船上再常见不过的声响，她却听了个肝胆俱裂，仿佛命里有此劫难似的，继丈夫乘船礁之后，厄运再次像石碾那样冲上了这薄命的船板。

石家娘一时忘了说辞，只局促地盯着对方的墨镜边沿。她自己的影就在宽宽的镜片里镶了边，黄豆似的晃动着。

他穿了烟青衫，鼻梁上架了一副银镀晶的墨镜，衬着雪白肤，别有一番皎洁潇洒在，照他自己的说法，就是县城学校里新聘的教员，急着赶去赴任。只是像这样的青年男，生来就仿佛一面格外光寒的银镜，有意无意，稍作转侧，就令人自惭招待不周。

只有阿小还呆呆脑地缩着两只脚，扮作一副可怜的鹌鹑相，见母亲冲过来，便伸手往船尾一指。

一片寂静中，只能听到什么东西骨碌碌动的声音，显意料之外的笨重来。

话音未落，他已被追过来的母亲扭住两条胳膊，腾地一声从箩筐里来，翻两个，连甩了七八个掌！

这时候船尾上已经积了一大洼纸钱了，半不的，风过来，扎——扎——那空旷而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纸，更像是摔劈了的锣鼓，有一异常凄厉的余味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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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

——哗！

她奔船舱的时候，竹筐依旧甩开她七八步距离，里的纸钱如同摔在礁石上的浊浪一般，从中挣两只黑瘦的小手来，其奋力挥舞的态势，也和溺没什么分别，只是这么一来，竹筐借着他扑腾的势，反倒一举冲了船尾——

石家娘一愣，伸手往背后一摸，却拉了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