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火光就贴着窜起，将她半边肩膀照得敞亮，一只手就这么穿过了黑魆魆的灯影，朝她扑过来。

凤襄整个人往上一窜，一声尖叫刚冲到嗓，就被这只手充满胁迫意味地掐灭了。

那盏油灯就悬在对方面前，火苗颠扑间，那双凤淬饱了火，横刀立于灯影之，这颜几乎刺目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宛然是一匹撕烂了的红绡。只一，凤襄就把这张脸给记起来了。

果然！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还是被找上门来了。这一伙戏才来了没多久，戏唱得如何暂且不论，匪的台却拆得不少，闹了几回全武行，两里就结了仇了，这么一来，涨船，反倒引了不少人去看他们的新鲜，也算是风无两。这一个她也认识，正是其中当家的旦，应当是叫白玉衡。

凤襄心里一沉，想通了其中关节，抢在他开之前，将包袱朝他怀里一，陪笑：“白老板，冤有，债有主，这手山芋我可没敢动过，不信您打开看看。”

白玉衡冷笑一声，拨开红绸，拿油灯斜照了一。

“没给绞来？”

“我哪敢哪，这不是糊糊他么，喏，我连锁都没卸来，可不敢妄动，”凤襄，“不瞒您说，这东西到您手上了，我也算松一气了。您也知，像我们这样的人就是上的飘萍，风里的蓬草，什么都不由己。上次也是船到桥，才知二当家打的是这主意，要我骗你们的东西，我初时还不肯，只是，只是......我是什么东西呀，我的姊妹才叫他们给玩死了，我再推搪去，他非得割我两个耳朵酒不可！白老板，你那一回肯救我，我虽受胁迫，不能同你说实话，可心里承着你的呢，实在是......实在是过意不去。”

她话到后来，已越发凄切了，倒有几分真心诚意在里。

白玉衡盯了她一会儿，脸终于稍稍缓和来了：“没别的了？”

凤襄急忙：“还有几支首饰，都在我上，这就取来。白老板，这地方不好久留了，方圆十几里都是匪的目，我看二当家这样也凶多吉少了，你们不如尽快北上，千万莫要留在这儿。”

她一面说，一面往怀里一通摸，背后涔涔地冒汗来，却听白玉衡：“算了，你留着吧——带上东西就往镇里去，够你销的了，对了，刚刚那个男......算了。”

凤襄飞快估算着他话里咬牙切齿的意味，一面拿睛闪闪烁烁地看他。

白玉衡横他一，不耐烦：“还不走？看船的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凤襄仿佛大梦初醒，整个人起来，浑在冷汗中发起抖来。白玉衡也没再搭理她，只一手护着油灯，专心对付那只铜匣。

那上挂了一把小锁，被砸得松垮了，能上活动一指宽的，凤冠上的明珠就在火光中瞳珠一般闪，仿佛着旷古的幽怨似的，纷纷向来人面上凝睇。

人卷珠帘，坐颦蛾眉。

正是贵妃醉酒时所的凤冠。

白玉衡也不再细看，正要合上铜匣，手上的油灯却“噗”地一声，熄灭了。

这一缕风声来得短促而柔和，偏从他指里漏过去，很有些促狭的意味。

白玉衡一拍桌，喝：“你还来？”

油灯仿佛自寻没趣似的，又晃晃悠悠地亮起来了，半晌才铺成红玛瑙似的一，照在来人的峰上。

白玉衡冷笑：“成天价里吃火，果然是只耗！”

“耗？难怪我方才听见桌底窸窸窣窣的，原来是闹耗了。”

“梅洲君！”白玉衡怒，“你早就认我了？”

梅洲君客客气气：“不敢。”

第76章

白玉衡在他面前向来是属炮仗的，一就着。梅洲君自觉没怎么招惹他，那双悍中带艳的凤就刷地一声，戳到他面上来了，光风就割得人面孔生疼。

梅洲君心不妙，正要后退一步，手腕上就是一。

白玉衡脸上红渐消，冷笑一声，把他的腕骨得咯吱作响，仿佛顽童拿死蛇愤似的：“你不是很能挣么，明知是我，还来耍我！”

梅洲君笑：“玉小老板想任堂惠，我又岂能不奉陪？”

“你非要和我唱对台戏？”

梅洲君相当狡猾地把话锋一岔。

“奉秋他们呢？没跟你一起？”

“要他们跟来什么？都在自家船上呆着呢。说起来，你那几条破盐船，半就卸货了，半用都不上。”

照原来的打算，梅洲君那条盐船该在江淮一带卸一次货，他们也好趁势从扎，不至于冒着北上的风险。谁知委员这回追索甚急，他们远远打探到势不对，当即走路北上，这么一来，盐船的补给跟不上了，只得租了条渔船转支，一路上全靠唱戏挣些盘缠，以图找个地方落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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