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在她背后怪声：“宋妈，快呀，好不容易挣来的机会，小心把船压塌喽！少了您一位，我们还能多支撑一会儿。”

宋妈拿手牢牢钳着栏杆，猛然翻转过脸，脯呼哧呼哧地起伏了一阵：“福寿，你也别在这儿说酸话，我们落到这境地，还不得怪你和福清两个烂没用！话又说回来，四太太，二小，可别怪我老妈事事要争先，这伙人指不定还要耍什么，你们两个滴滴的，跟这样的莽汉争斗起来，传去名声也不好听，我得先去探探路，你们说是不是？”

她把两只睛眨了一通，正要撇两行行忠心护主的泪，腰上却被重重抓了一把，痛得她哎呦了一声。

梅玉盐不知什么时候爬坐起来，螃蟹似的死抓着她的腰，叫：“你不准走！”

那瘦匪正在船骂骂咧咧地促，这时听见他这一声嘹亮的号哭，猛地扭过去：“怎么还有个小孩儿？是你主家的儿？”

他两只珠都泛起光了，正是常年绑票杀人时养来的习惯，什么妻女都只是开胃的小菜，绑过一回还要折价，不见得有人来赎，但富家的儿，那可是另外的价钱！大当家这个人不知变通，什么货都往江里沉，盐有什么好折腾的，刚刚可是有一大箱银元递在面前呢，要是能多扣只羊，暗中动些手脚......

只是方才那家来涉的时候，张闭妻女，绝不提还有个胖小，难不成......

瘦匪心火，不免细细打量起这小孩来。刚经过一番颠簸，每个人都是蓬垢面的，这小孩也不例外，脸上爬满了乌黑的泪鼻涕，脖颈上的缩了，却不合地宕着，有些像贵妇人怀里抱的沙狗，只是手脚到底比同龄人壮些。他思及方才那位老爷白胖的圆脸，越看越觉得相像——一样米养不两人来，唯有那样的魄，才能生这式样的儿。

他那里的光就跟吃人似的，死死揪着梅玉盐不放。

这小胖和他对上神，忽而福至心灵，合窜到宋妈脖颈上，大叫一声：“妈！”

宋妈两只脚都踏到了匪的小船上，人还没立稳，被他扑得一晃，整条船竟然嗡地震了一震。这两张胖脸并在一，有如同一块印糕板里倒的两块月饼，说不的铁证如山，一就将匪唬住了。

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宋妈背后的发髻被他扯得生疼，心里不知将小胖骂了多少遍，只能咬牙泪：“小宝，我的儿啊，妈不是不要你......”

匪叱：“磨蹭什么！”

宋妈揾一把泪，把梅玉盐别回到船上，以一寡妇再嫁般的姿态骑在船上，一路三回地往江心去了。

这第一笔买卖，梅老爷自然是蚀了本，只不过生意人家哪里会只计较一时赢亏，过了一阵，那瘦匪又摇着小船，往这边来了。

有宋妈脱在先，这一回诸人都是翘首以盼，恨不能翅和梅老爷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