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甸！”四姨太，“你爸爸这个人......他就是这样的，也不是存心抛我们，只是自顾不暇......再说了，单只我们娘儿两个，碍手碍脚不说，死抓着你大哥，又像什么样呢？”

知女莫属母，芳甸那心病一就被这三两句话击中了，半晌没能说话来。

梅洲君边却忽而一个笑影来：“这么见外？先去晋北，找个安稳落脚的地方，等风过了，不是北上还是回蓉城念书，都有旁的门路在，不急在这一时。”

他说话的腔调慢悠悠的，别有一番文雅在，很能安抚人心。芳甸纵然是心中不安，也被他去了，疲力竭之后，每一骨都像溺似的，无论怎么挣扎都支撑不起来。

晋北......晋北......念书......要不是这一场变故，她明儿一早还得去念书......晚上应当温习哪一课......

梅洲君就立在她边，和那陌生青年说什么话，声音压得很低，渐渐地模糊在梦里了。这火车颠簸得厉害，梦里仿佛有什么昏黄的月亮，在海里异常惊险地涌动，那浪峰亮得刺目，一棱棱铸在海面上，说不像枕木，还是像关押鸟雀的银笼，闷得人透不过气。她被呛醒了五六次，天还是黑的。

就是这么一个倒霉梦，也还没能完，天快亮的时候，芳甸突然被推了一把。她整个人都神经绷着，竟然往上窜了一窜，刚睁开，窗外就掠过一串砰砰砰的闷响。

这时候天尚暗，沿途都是莽莽平原，只有远树林间腾起了一大团黑影，很快就被扯散了，化作无数沙尘似的黑，那鸟雀振翅的声音终于清晰地抵达她耳中。

“什么......那是什么？”

梅洲君一手扼住了她的肩膀，低声：“不对劲，前恐怕有变故，白珩，你听见了没有？”

陆白珩正：“不错，是枪响。能惊动这么多鸟，恐怕人数还不少，是有埋伏？”

“不是冲我们来的，”梅洲君摇，“几个小时前，我们就已经了豫地了，我听说这地方多寇，八成是在械斗，不知是官还是匪。枪弹无，得当心儿。”

“械斗？”陆白珩脸一变再变，终于忍不住叫，“谁挑的路？”

梅洲君泰然：“我。”

陆白珩脸更古怪了：“我就是抓条狗来闻一闻路，都比你挑的。你说老实话，你是不是不宜行？”

他这回倒不是存心奚落，只是被梅洲君这一路的遭遇唬住了，心里一泛嘀咕，自然就脱而。梅洲君仿佛也有些自惭似的，顺着他的话：“可惜，可惜，回是得靠玉小老板来闻路。”

陆白珩恍然不觉，只是：“我找路的本事自然比你，你可别想挨着我，鬼知你那是几辈修来的霉味儿，我们说好的，一到晋北就分扬镳——不对啊，你们祖上的缺德事儿怎么就应到你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