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随员忽而留意到他，笑呵呵地劝起酒来，他那一张蜡黄面孔迫到前时，梅洲君就猛然从那刺目的不真实里挣脱来了。

“小后生怎么不吃酒了？”吴随员，“龙川先生特别中意你，说是等回还要再款待呢，我先敬你两杯——对了，林班主，这小后生是旦么？”

老班主已经喝得浑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摆手：“果然人人都来问我，不瞒您说，他呀，是我相中的苗，作武丑的。洲君，洲君？这小......这就醉了？”

梅洲君被他在桌底轻轻拐了一脚，知他老人家还有三分清醒在，故而以手支额，佯醉起来。吴随员三呼不应，不免有些悻悻然，手里那杯酒兜了个不依不饶的圈，忽而被一只手截住了。

那正是梅洲君侧的旦，两已醉得涣散了，对这样的冷遇似乎有些不忿，竟然抓了那杯酒，主动一饮而尽了。

梅洲君和他其实是不太相熟的，他是苏锦秋班里的二路角儿，年给牌作，被有形无形的规矩座次压得不过气来。这一回苏锦秋骤然发病，连累他也丢了在海外登台的机会，那心气就如削尖的针一般，酸楚怨愤，旁人一沾就得血。

梅洲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他会去主动搭吴随员这条线，可见意气之争，犹胜于酒。他那双醉里钻了一双名利淬就的毒钩，一就把吴随员牵扯住了，双方在席间推杯换盏，好不闹。

自那以后，吴随员来得更殷勤了，动辄通宵达旦，给旦带的总是名酒，烈酒，双腮酡红，在席间也分外惹。据说还有些私里转的财，都是通货，在众人这样飘零无助的时候，总是分外惹人红。因此有不少伶人有样学样，同吴随员攀起私来，梅洲君置其中，只觉四周言笑晏晏，众人脸上血鲜活，仿佛梦游彩塑之间，那一悚然似乎被朦胧的光柔化了，他如有所，却始终得不到彻底惊醒的一灵光。

数日工夫，就在绿茵陈酒沁骨血的薄荷香里，昏昏然过去了。梅洲君心里的异样几乎到了呼之的地步，直到某夜席间，一小小的变故终于挑破了这一片混沌。

有几个伶人吃酒猜拳时太急，将酒盅打翻了，泼的酒恰恰溅到了梅洲君面上，他双目刺痛，因此只能避席而。

也是在差错间，他路过了旦房门边，听到了窗被推开时的一声轻响。

第101章

旦隔着玻璃，转过脸来。

一片幽暗中，他窝里的胭脂依旧鲜红到了令人悚然的地步，妆面充斥着烈的失真，仿佛一株光照的工笔牡丹。那一对珠从胭脂蛇行来，忽然不动了。

梅洲君心中一动，在开的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那目光并没有落在他上，而是被窗玻璃截住了，旦自顾自转侧面孔，神态中给人以烈的揽镜自怜之。梅洲君还没想通其中有什么样的玄机，他已经抬起手，用手指反复扫过尾，指腹上沾了一团猩红的胭脂。

屋里没有灯，他竟然在对着一片漆黑的玻璃梳妆！

那手法也跟平时截然不同，手指横扫的动作异常急促，整一幅妆面都被他扯得动不止，两边角越吊越，仿佛有一通听不见的锣鼓声在赶着他登台。

这三更半夜的，哪还有戏让他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