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铖清了清咙，面上一派从容：“我也是刚到此。”

语罢，他抬手指向不远的草堆：“我与师父在此用的晚膳， 回到住才想起， 落了些东西在这里，我便匆匆赶了过来， 却不想， 竟会在此发现两尸首。”

伏铖这谎说得滴不漏。

漳阆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草堆上的确残留着烹煮的痕迹。

他又盯着伏铖的脸看了好几瞬，半破绽都寻不。

漳阆并未亲目睹伏铖杀人的过程， 他之所以会跟来， 不过是临时起意， 好奇这小大晚上的跑来这里什么， 既如此，便也不曾将伏铖往穷凶极恶那方面去想。

伏铖的话， 漳阆信了大半，可他偏偏就看这小不顺。

同样为男人， 他又岂会看不伏铖的心思？

一想到他与陆灼霜以师徒份朝夕相伴，却时刻觊觎窥视着她，漳阆便觉浑不舒坦， 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烧，愈烧愈旺。

有些话，陆灼霜在时不便说。

如今，陆灼霜既不在，漳阆索把话挑明了去与伏铖。

“你我之间本无独的机会，而今既已撞上，我便已辈的份告诫你一句，为人弟，首先要的是本分。”

他话才说一半，便被伏铖截住话：“可我这人生来就不知何为本分。”

少年眉微挑，明明在笑，笑意却不达底，带着十二分的恶意与挑衅。

漳阆何曾被人这般对待？除了陆灼霜，又有谁敢去妖族皇的霉？

他气到极致，不择言：“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霜霜待你特殊是把你放在了心尖尖上？你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替罢了，若不是与温毓生得有几分像，她会这般待你？”

伏铖的笑顿时僵在脸上：“你说什么？”

漳阆见他神骤变，只觉解气，说来的话愈发尖酸刻薄：“你都了十多年的替了，竟还一无所知，啧啧，真真是可悲可叹呐。”

聪慧如伏铖，对此又岂会毫无知觉？

他六岁那年，太阿门为何会突然涌这么多穿红衣的男修在门中瞎晃？

师兄师们又为何会看猴般地围着他看？

仅仅因为他是凌霜仙尊的第一个弟？

真相手可及，他只是不愿往这方向去想，便对一切异常视而不见。

儿时的一幕幕涌上心间，陆灼霜第一次给他送红衣时的画面足矣令他铭记一生。

他尾泛红，木讷地摇着：“不是这样，你胡说！”

明明声嘶力竭，说来的话，却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我所说之话究竟是真是假，你心里就没一底？她是不是最看你穿红衣？是不是总让你笑？你随便找个人打听打听就能知晓，我所说之话究竟是真是假。”

“年轻人，我劝你还是莫要痴心妄想了，纵然是撇开师徒这层关系，她也永远不可能会你。怜你，疼你，仅仅是因为你生得有几分像温毓，这已是全修仙界人尽皆知的……你竟还蒙在鼓里。”

漳阆就是在故意刺激伏铖。

他每多说一句话，伏铖便沉默一分。

夜里的风是这般的凉，寒意似能顺着肌理，钻骨里。

两岸荻飘，伏铖低低垂着帘，神晦暗不明。

该说的，不该说的，漳阆都已像倒豆似的，噼里啪啦一脑全甩在了伏铖脸上。

达到目的的他本该潇洒离开，徒留伏铖一人在此黯然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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