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兄你可打住吧！以后再攒这样的局可千万莫再寻我了……”常浩轩扶着墙勉直起，掏一方锦帕拭了拭嘴角，脸难看极了，“一群该死的断袖有什么好瞧的？害我只能窝在一旁喝闷酒，这会吐得我连亲娘都快认不了！”

瞧见这般景况，人中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也渐大。

“看来今儿常小公这酒是喝得开心了，我这银啊——”费柏翰手里端着个金丝炉站在一旁瞧笑话，“总算是没有白！”

方才戚景思回瞧了后的小倌馆，只有一块书着“南风馆”的小木牌，连块招牌都不能有——

这是怎么了？

“景……戚公……”费柏翰瞧着这越来越肃杀的气氛，试探着开，伸来想劝架的那只手刚到冷的空气便又缩了回去，“这、这是怎么了？”

林煜一不留神踏路面上一小洼，足趔趄，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抓住边什么东西，手却虚虚地划过边焦躁的空气。

戚景思闻声转，神笼着凄风萧雪，就这么挑睨着常浩轩，冻得对方一个哆嗦。

常浩轩的双肩抖得厉害。

“我要是他爹就把他打折了关后院里，怎还能容他来丢人现！”

这是个比街柳巷还教人瞧不起的地方。

而常浩轩那个嫌弃的神，戚景思太熟悉了。

在那样的地方讨生活的人，惯会的就是识人，方才戚景思一行人从南风馆来，这样一群世家公哥儿，那些沦为乞儿的小倌连上去要钱的胆都没有，被常浩轩嫌弃地瞪了一就连忙全都躲去了老远。

他甚至能听到自己惊慌的心声，和前戚景思那只攥的拳骨节“咔嚓”作响。

戚景思恍惚间已经分不清前的场景和当初的集市。

那时的戚景思只有几岁大，林煜很少带他门，尤其是市集这样嘈杂的地方；可他自小顽闲不住，那日刚好逮到机会，便偷偷跟着林煜溜到了集市上。

戚景思被费柏翰的声音唤回了清醒。

他拾起铜钱揣袖袋，拎起一旁案台上的菜篮，朝人群外走。

也提醒他，林煜并不在他边。

人群中有个中年妇女磕着瓜瞧闹，“呸”地一声朝林煜的方向啐了一瓜壳。

他松开手拢了拢上的氅衣，忽的就低，歪着嘴角笑了起来。

喧嚣吵嚷的市集里，林煜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枚铜板，破旧单薄的青衫隐约透着清癯脊背上凸起的骨骼廓。

这些小倌就是讨饭也被其他的乞丐容不，最后只能全都窝在南巷的街边。

提醒他这里是晟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沛县。

他附近的人急忙躲瘟疫似的往旁边让了让。

而林煜，只留给他一个清癯的背影，像一片落羽，温柔又倔，孤独且落寞地划过市集燥的喧嚣。

那酒劲这会也都被戚景思的神给冻醒了。

但就算是乞儿也要分个三六九等——

今夜晟京这场雪，落得不讲面，尤其是在南巷这样见不得人的地方，更显萧索。

本也是碰不到的。

他就这样脚步晃着近常浩轩，伸手揪住对方的前襟将人抵在墙上。

回过，神经过常浩轩时嫌恶。

已经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类似“该死的断袖”这样的字之于他，就和林煜的名字一样，犹如逆鳞肋，碰不得。

“好好的男人不偏要个断袖，真是羞煞先人！”

他那时太小了，还不太清楚边正发生着什么，只能站在人群外扒拉着前面大人的，记住了当时那一嫌恶的神利刃一般刺在林煜的背上。

一阵冷的风过，散了他脑门上的薄薄的酒汗，风裹着几粒冰碴他的后颈——

“该死的断袖！真恶心！”

对方中一句“该死的断袖”，更是引着戚景思的神穿过漆黑幽的南巷，看见了许多年前的沛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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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煜好像听不见，只是垂着眸默默地走。

南巷有不少这样的馆，里面侍候的小倌不像一般青楼的，能盼着从良嫁人的一天，他们年老衰之前若是存不银，被老鸨赶来就只能乞讨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