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友不去用饭吗？”言斐敛了袍摆跨过门槛，走到戚景思的桌边，“今天饭斋里人少，厨娘打包了剩的萝卜糕分给我们，正应现的时令。”

他从袖袋中摸一个油纸包，“学友可要垫一垫？”

酒楼上上都能看到一个矮小单薄的孩认认真真地捧着本书，鼻尖几乎贴着纸面，但言斐就是喜读书，能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上一整天。

说罢他起逃离了这落了满室的雨。

林煜拥着他，便像沛拥着岚山——

诗中的义他或许不太懂，但林煜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

松酿酒，煎茶，烹一碗人间烟火。

言斐瞧着戚景思略显慌的动作笑意微敛，他垂了垂眸，纤的羽睫便遮住了那一池云间弯月。

言斐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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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鹤颐楼还没有今日的风光，言斐年幼无人看顾，除了先生授课的时间，便日日都坐在鹤颐楼的账台后面读书。

他并没有答话，只意识地用袖摆遮住桌上那张拨人心弦的宣纸。

那一山一中还留着一个育他大的人，那是他十七年里唯一可以信任依赖的单薄肩背。

纸，指刚好划过让他心中一颤，直至目都不能平静的诗句——

当时他尚不识得何为人生初见，一万年；只觉得在这一刻，言斐垂眸莞尔中与林煜如一辙的温柔，让他移不开。

为了治学清净，豫麟书院特意建在晟京城近郊僻静的山上，附近的酒楼与鹤颐楼自是比不了的。

“还有人在酒楼等我。”他平了平慌的呼，把袍袖的宣纸收袖中，“少陪了。”

“二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中心养养。”言斐微颔首，“自《诗经·邶风》，是个好名字。”

廊的二人还在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先生早上所授的课业，突然小神一顿，言斐顺着方向瞧见了懒靠在椅背上的人。

沛县依山傍，它背靠岚山，三面环江，被沛温柔地拥在怀里。

在这样的距离里，言斐的力只够看见戚景思动作里的些许局促，却瞧不清他一双邃眉里的兵荒。

“呸！”常浩轩端起茶杯饮了一，随即着嘴似的一吐了来，连同着杯一砸了去，“这茶也是给人喝的？”

戚景思找上费柏翰一行的时候，一群少年已经兴致缺缺的撂了筷。

那是戚景思的故乡，生养了他十七年的地方。

他自视酒量不错，也不顾午后还有课业，要了一壶酒自顾自饮了起来。

于是戚景思更了。

“我叫言斐。”言斐抬指了指廊的小，“门站着的是我弟弟，言毅；不知学友如何称呼？”

“隔着这么远，我是瞧不见的。”他轻声。

“诶，浩轩兄。”桌边一个少年凑上来问：“我看那言斐眉大，行事动作里倒瞧不是个盲的？”

“晦气！”常浩轩拇指蹭掉边茶渍，“一个小瞎，领着个叫来与我们了同窗，我便知没有好事儿！”

戚景思睁开双便看见言斐垂首站在自己边，一双雾霭中大圆的睛弯成了一云间的新月，里面盛着整个晟京城的意。

他只能在梦里回去的地方，兀的现在言斐那一张宣纸上，带着他熟悉的字迹，教他失了神。

他自幼不诗书，虽然这些年都被林煜拘在学堂里，却不曾真的用过什么心思在上面。

戚景思尴尬地从椅背中坐起，无安放的手终于打开了桌上的油纸包。

*****

温和，包容，却也定。

风皱沛，泉揽岚山，枕一弯月眠。

“倒也不是全盲。”常浩轩了个戏谑的笑，“言斐这些年也不知了鹤颐楼多少银，才治成现在的样，他小时候可是瞧不见什么的，上学堂都没人肯收，他父亲只能足了银请人去家里教……”

几乎是他的整个童年。

“浩轩兄忍忍罢。”费柏翰好言相劝，“这儿已经是这一圈最好的酒楼了。”

他笑意清浅，“给戚公起名的，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

戚景思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回过神来答了三个字：“戚景思。”

戚景思不诗书，这是他第一次知自己名字的由来，此前林煜从来没有提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