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才能天亮呢？

谁也不知。

但若是能起雪来，把沉睡的九州一起拢皑皑的白里。那么哪怕只有一星火，折在纯净的雪上，也能映整片光明。

那才是真正的新世界。

廖海平一边走着，思路没停。直到“啪”的一声，打更的梆突然响起，让他骤然回神。

亥时了。

往常的规矩，已经到了就寝的时候。

但他今晚不能这么早休息。

书斋亮起烛火，笔尖蘸着厚的墨迹往落。停在红艳艳的婚宴请柬上，留骨分明的六个字：【桥先生亲启。】

一封写毕，再书一封，廖海平的心是倦的，几度丧失了动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门响了一声。他抬，看见老孙气吁吁的跑了来：“二爷，库里存着火都清好了，一共四十六支。”

廖海平起眉骨，倦声：“先前说的，安排去。”

“是。”老孙领命。

正躬起准备离开时，突然又听到廖海平开唤他：“等等。”

老孙赶忙脚步一顿：“还有什么事要吩咐？”

廖海平却问了一个毫不相的问题：“你是哪年来的廖家？”

老孙懵了，疑惑地搔了搔脑门。

那真是老黄历了，几乎是上辈的事，他自己也有些记不清——那会廖海平还远没有生，廖老爷不仅在世，还是个壮的中年人。

那时节，京师的院就连夜都是人声鼎沸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安静，静的像块墓地。

“得有个三四十年了吧。”老孙犹犹豫豫的说。

他只恍惚的记得，那似乎是个寒冬腊月的季节，和今天的温度差不离。廖府已经死了的老家了三个铜板，把他从人牙手里买了回来。

剩的记忆全是模糊的。只有饿，火烧火燎的饿。

倒是有一件事记得请——当时一到廖府，他一气吃了六个面馍馍，把老家都骇了一：这怕是买了一条饿死鬼回来了！

而此时廖海平又问：“你还有旁的家人么？”

老孙一愣，突然懂了这话的意思——真是稀奇，二爷今天特别有人味，这是给他找起退路来了。

他连忙摇了摇，笑得一副宽广的牙。他没有老婆也没有孩，胡同里的娘们多是缘，指望不上的。

“您就是我的家人。”

为主尽忠，是天经地义的理。哪怕血牺牲，也断没有打退堂鼓的。

廖海平若有所思的了，没再多说什么，重又笔。

老孙静悄悄的走了。

这一夜过得无比漫，莲滴漏淅淅沥沥的往落，一连敲过三两个时辰，书斋的烛火才灭了。

***

两天后。

成亲是一件极其隆重的大事。

老传统，人活一辈，正经就结一次婚。哪怕后面再娶再嫁，也都是续弦，算不得数了。

越是大事，规矩就越繁琐。

天还黑着新娘就得起来梳打扮，收拾妥当之后坐上迎亲的。赶天亮之前回趟娘家，再敲锣打鼓接回新家。

后面的手续就更多了，一整天都不能歇着。

跨火盆、拜堂、喝杯酒，披着盖被抬铺满莲生的床上，等着新郎官去外应酬。席要一直从房烛夜摆到回门那日，婚事才算结束。

所以凌晨两钟，姜素莹被红打着哈欠叫醒时，一切不过才刚开了个。

婆拎着螺钿木匣来，恭声：“我来给姑娘梳，您受着，疼了就知会一声。”

姜素莹对着镜坐，沉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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