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未翻看着会客室的《京报》，想到那位在火车上见到的记者。

文章的照片是北京饭店外景。虽有谢骛清的名字和两位遇刺代表的名字，却不见本人照片。以他的谨慎，是不会在报章上留照片这等东西的。

“二小今日生辰吧？还来办公？”经理端茶来。

“没事，就来了。”

“生辰日，该去消遣的。”

“每天都在陪着人消遣，今日不想去了，”她合上报纸，“以后办公室不要留报纸，多准备些无关要的书。不然被有心人看到，要找我们麻烦。”

经理谨慎应了，收走报纸：“职员去报社送船票，顺路带回来的。”

航运公司在一个四合院儿里，是昔日何二家，二叔买官宅后，将此了办事，离报社所在的宣南不远。宣南一带是闻名全国的地方，是文人荟萃之地。过去有“宣南士乡”的说法，京赶考备考的学住在这里，而如今，这里和《申报》所在的上海望平街齐名，是中国的两大报业中心。

北京这里最有名的报纸就是《社会日报》和这个《京报》，两个主编不是经常在牢里走一圈，就是被格杀令。

她在家里心，想来办公室找些事。

北京办事空了一个月，堆积了许多账目。除了会计，在整个办事只有她看得懂。

过去她最疼学这个，有一日家里的老账房先生说，那些前清王爷、达官显贵们的家产败得十分快，有生活奢靡的缘由，也有他们本不会算术，常被家中账房糊的缘故。旧社会里的公文人以不摸算盘为荣，对他们而言，那一双手就是用来捧书写字，握杯持筷的。

她被老账房先生一说，倒有了学的兴趣，渐学滋味，了门。

她捻着巧的玉算盘珠，看账神，经理叩门，说家里有电话过来，但接不通办公室这里的电话机。何未看账目喜安静，习惯将电话线了。

她好，拨回去，接电话的不是莲房、均姜，而是七姑姑。

七姑姑接了电话，只说一句：“先回家，现在就回来。”

电话挂断，她不敢耽搁，拿上手袋，匆匆离开办事，坐上了车。

一路上心惊，后悔没多问一句，以至于本不晓得发生什么。

何未得急，车在路上两次打，她定了定心，说：“照常开。”万一撞到了，怕更拖延到家的时辰。

一府里，莲房就满的泪，上来抓住她的两只手：“二先生……”

何未见她这般，心急如焚，抛莲房往东院儿跑。

她跑着，猜想是因自己和谢骛清的事，让二叔闹到病发，心如刀绞。未料，一跑东院，就看到里里外外站满了人，都是何家宗族的小厮。而那些主人们，全都在二叔住的正房里坐了个满满当当，何未一迈去，见着自己的亲爹就晓得这回是因为他。她刚要往卧房走，瞥见正房厅堂的桌上摆着一个牌位，上写着“何汝先”。

她心中一震，要质问父亲为何祠堂的牌位在此，被立在卧房门的七姑姑叫住：“未未，先来。”

何未迫自己冷静，在七姑姑挑开的帘，了卧房。

暗金的帘帐里，二叔无知无觉地躺在床榻上，面苍白如纸，一旁是家中的老中医，还有茂叔和均姜。何未一红，泪直接掉来。

她想握何知行的手，怕自己手凉，挨着床边坐了，轻声叫：“二叔。”

“现在听不到，”老中医低声说，“等等看天亮，也许能醒过来。”

在灯的光里。

她看着何知行的面，泪在脸上，屋无人再敢声，担心着何知行。

而隔着一墙，外却闹闹的，仿佛宗族间的寻常串门。有人问，何时准备晚饭，是叫来这里吃，还是去定个酒楼。有人假惺惺地说“二哥还没醒呢，家里吃吧”……

七姑姑把卧房的门关上，稍许挡掉了吵闹。

何未压住泪意，低声问：“他们又了什么？”

“他们把大公的牌位拿过来，当着先生的面说，这是个逆，牌位不要了，”茂叔带着鼻音说，“先生同他们理论，他们说，这个儿是老大家里的，牌位扔掉，也没人能。若想牌位祠堂也可以，先把属于大公的家产给老大家。先生急火攻心……”

当初南洋了事，本来二叔有机会派船去接哥哥回来，但就是那时候，何家和何二家斗得厉害，用了关系在码扣住全的船。二叔求了数日，才见到何未的亲爹，一见面就被要求把儿还回去，亲爹想着二叔没了儿，有助于夺走航运。二叔没犹豫，当天就签文书，把哥哥还了回去。

但还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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