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女和鼓手之间的，在堂街巷里酝酿发酵。

她没来由地笑了。

谢骛清似被电影里的一首曲引，凝神听。何未因他的神态，转而看向银幕。

而今谢骛清已过不惑之年，二小也不再是十七岁的模样。不能再耽搁了。

谢骛清全程看得认真。他突然问：“这一条是什么河？”

里，有人唱着一首早已红遍大江南北的新曲。

他把故土的每一片土地以江河划分，漓江、湘江、江和松江，滦河、秦淮河和苏州河，还有无数知名的、不知名的江河。他喜好问，喜好记，自己曾到过、曾为之征战，为之甘洒鲜血的一切。

几次北上，他都设想，要和她两人饭馆、泡茶座、观京戏、看电影，闲时逛琉璃厂挑古籍、碑帖，文明戏可看看，走远些，三山五园逛上一日；忙时便在积潭旁的茶楼里，各据一案，各自办公、理要务。

而这一回，与其说他想看，倒不如说他想和她一桩寻常男女约会的事。

谢骛清颔首。他并不知这名字代表什么。

声犬，与他毫不相。

“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

“想家了，”均姜忽然说，“真是想。”

何未一怔，镜已过去了：“应该是苏州河。”她猜。

***

是在对应过去说的话：红尘男女与累累白骨只差一层，贪恋这个，实在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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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骛清偏过，借银幕的光，打量她的笑颜。

谢骛清笑：“谢某昔日京为质，也享受过。不过尔尔。”

何未笑着，轻瞥他。

何未被逗笑，谢骛清毕竟是旧时先生教来的学，偶尔说几句话，仍有过去的影。继而，她记起他的第一封家书，不禁笑了。

这些人，未必千秋留名在，足与河山共日月。

每一句，都合了前境，北望的故土，还有旁的人。

他的笑里有轻蔑的神气，一如当年：“比起河山大川，凡尘俗皆无重量。”

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难之恩。哎呀哎哎呀，郎呀患难之恩。”

那年北伐军驻上海和南京，本是最好的时机。他从武汉到南京，原想带何未一同去上海，与二团聚。其后被捕，先在南京雨台附近，随后被送往陆军监狱，错过了。后来何未南寻他，在上海生了继清，他只能在电文里、通过字句了解那个儿生的城市。

电影以这十年来的上海生活为背景。谢骛清没去过上海，没机会。

谢骛清上黑镜，背靠上椅背，等着电影开场。灯光一暗，他越发严肃，有着属于军校教员式的不苟言笑……

何未看谢骛清如此认真观影，兀地心酸。为他，更不止为他。

每每如此想，每每被耽搁，总想，有一日战事结束，有机会的。

等谢骛清落座于后排座椅，在满场黑暗里，侧脸被银幕的光照亮的那一刻。何未忽地从恍惚中醒过来，他竟从未过一次影院。

那批早年从军的人，不少曾留洋海外，履历丰富，自学识和对繁华的见识见闻都在，官厚禄、宅邸封赏更是唾手可得。他们见世间的纸醉金迷，毫不为所动，选择的是放弃一切，起义、抗日，历经万里征……

冰难，要烧上几大桶，泼到院里……

他每到一战场，若有河，便要在河畔观赏片刻。许是第一次真枪实战打仗前留的习惯，见便心安。

……

“你的那位老同学孙维先，若是想看一场最新上的电影，都要是包场的，”何未轻声耳语，“不必开，榻之地就是租界洋房，佳人相陪的私人舞会。”

谢骛清是一个浪漫的人。

迎着武汉的第一场雪，两人了一间电影院。

“国拍的电影？”他忽然问。

“不过，”谢骛清见她的笑颜，状似思索，又，“红尘白骨，也自有其妙。”

他轻。苏州河。

谢骛清笑，轻声耳语：“谢某唐突了。”

何未“嗯”了声：“上海滩有名的影星拍的。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