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清释卷：“若是弓弩院的事不成呢？那我还要试试另一条路，只要能在南朝士及第，便有机会得个一官半职，假以时日，总能拿到神臂弩的营造法式。”

叶柔忙接上：“那倒也是，我和吕刚仍可襄助先生。”

邵清瞥了一放在案上的心：“这是，梨汤？”

叶柔笑：“是将秋梨和芋艿切成小粒后熬煮的，还放了前日胡商送来的凉州枸杞。”

“芋艿？怎地想到放这个？”

“是弓弓弩院的杨作教的。他说，每到重前后，开封人就用芋艿、山药和秋梨熬汤喝，他娘从前，但凡他当夜值，就会给他送去。”

“从前？”

邵清地抓到了这两个字。

叶柔的笑容，从温存转成了讥诮：“那是他们年少恩的时候。后来，杨作的岳家，托了几次关系，让他能殿前司办差，他却一心要留在军监弓弩，这多年也没混个名堂，弓弩院这样的外廷作坊，还要常常受廷作坊的阉人们的气。他娘便与他不谐了。”

叶柔说完，目光熠熠地盯着邵清。

待到沉思中的邵清终于想到抬看她时，叶柔的目光适时地表现躲闪之意，面颊也倏地红了。

这已经是她练了许久的本事，此前，每次练习的时候，都会把对面的杨禹当作萧清哥哥。

邵清淡然：“所以，这个杨禹，已经开始与你说他心里的苦闷了？”

叶柔微微得意：“男儿也未必就始终如磐石。他心里苦，以为与我同病相怜，便对我，对我诉起衷来。前日我依了他所言，给他了这秋梨芋甜羹，他喝着喝着，忽地要来抓我的手。但是，但是我躲开了。”

邵清并不想听这些试图讨得他怜惜与心疼的细节。

前这女，始终不明白，他邵清，对她，只喜有事说事的禀报。

邵清起，从书架角落，一本书。

自沈家借来的《梦溪笔谈》

他翻到那已经阅读过许多次的一页：“熙宁中，李定献偏架弩。似弓而施镫。以镫距地而张之，三百步，能重扎，谓之‘神臂弓’，最为利。李定本党项羌酋，自投归朝廷，官至防团而死，诸皆以骁勇雄于西边。”

叶柔：“先生，这一段，杨禹倒是与我说过另一番形。说是他们院里的老匠人都说，献上神臂弩的，并非什么党项首领李定，而是一个叫李宏的边关汉人。那李宏全家被夏人屠尽，他才发了狠地要给朝廷献来这能克夏人铁骑的弓弩。”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有趣的瞬间，又：“杨禹说到此节，因周遭无旁的人在听，忽地了不忿之，言，宋军战力不足便是不足，教夏人屠了城也不是一次两次，我朝在边事上不如汉唐时，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又是，边关多少捷报，不过都是边将勾结朝臣，虚奏军功而已。先生，没想到，这小小一个作，倒还有几分血呢。”

邵清冷冷地瞥了她一：“叶柔，我已说过，南人中有许多，虽非大富大贵、功名加之人，心见识却都非等闲之辈。”

叶柔顺从地声“是”

她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再像刚来时那样童年时与萧哥哥撒斗嘴的习惯。

他无论怎么教训，自己都乖乖地听。他吩咐去什么，自己就加倍地好。

叶柔相信，天男仍有共。

既然杨禹那样见多识广也资质不俗的男，都能向自己缴械，那么，萧哥哥也未必是一块焐不化的冰。

邵清指着书中“似弓而施镫，以镫距地而张之”那句，对叶柔：“沈经略使当年领过朝廷的军监，也打过西夏人，只是毕竟涉及国朝武备机密，他在此书中也不过寥寥数语，仅陈述了神臂弩的来历和骇人之。唯有这句略见端倪，你在弓弩院了这些时日厨娘，给军匠们送饭时，可看到类似的竹木分？”

叶柔凝神回忆：“有，杨禹有好几次，就在院里试拉匠人们了一半的机关，须垂直向抵住铜镫，方能装上弩箭。”

“好，装作好奇地问问他，如果那就是神臂弩的一分，再想办法去看看，弓弩院哪间房里，削制神臂弩。营造法式，应就在彼。”

叶柔终于抿嘴，畅然笑：“世，我已有了个主意。”

她因太得意，又将“世”二字脱而。

但这一回，邵清没有纠正她。

听完叶柔的谋划，邵清闭目思，半晌后睁开，缓缓：“便依你的，去安排吧。”

他拿起调羹，舀了一秋梨芋艿羹，始终拧着的眉，舒展开来。

“确实清甜。”

邵清由衷赞，“不放酸酪，很好。”

他说完，抬望着叶柔，不再吝啬笑意。

叶柔觉得，被笑意包裹的一瞬间，自己的心都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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