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敌的帮手，亦是政敌。

这两年，哪怕没有替父亲联络张尚仪的经历，也不必由大哥曾缇耳提面命，曾纬就已经知，蔡京是父亲曾布厌恶并提防的人。

父亲看起来温文尔雅，利用枢相能独自奏对的优势时，也是混不糊。

父亲得知官家要将蔡卞备位枢密院时，并无反对之音。但当官家要擢升蔡京时，父亲却直言：“用京不如用卞，蔡卞还有君之骨。”

父亲的这句话传于朝堂，是在正月初蔡京刚刚贡院的时候。

说实话，曾纬当时颇有些气恼。

父亲就不能忍一忍吗？这蔡京刚刚被钦定为主考官，那父亲就如此放言。锁院又不是真的封锁朝中消息，若蔡京在贡院知晓了，对他曾纬还能手？

就算试卷是糊名的，评卷、拆卷也是在锁院期间，同知贡举的副手，那几个御史，还不都是新党中人，岂会不听主考官蔡学士的？启封后再黜落他曾纬，又是什么难事？

不想今日，曾纬落座后，抬却见主考官席位上，蔡京正笑地望过来。

待曾纬去卷时，监试官刚把卷折收妥当，蔡京就缓步而来，对着曾纬和颜悦：“听闻四郎写得一手好字，俊迈而不失修丽，颇有米元章（米芾）之风。可惜贡举的卷要另行誊抄，老夫无法一饱福了。”

曾纬一脸虚礼应酬之，拱手拜别。

心终究难免惴惴。

这蔡学士，怎么看，都是笑面虎。

“老夫无法一饱福了”是什么意思？

是挑衅？

是预告他曾纬此番定会榜上无名？

虽然他曾四郎可凭门荫仕，但没有士，自视颇的他，怎会甘心？

曾纬蹙着眉往外走，急急地要坐着车回府，与父亲曾布说说今日的形。

不想他刚迈过门槛，却听后有人喊他。

“曾公。”

曾纬回，竟是邵清。

只见这小手拎药箱，曾纬暗，对呀，他不也过了发解试，怎地未贡院应考？

今日在科场，八成心思放在试题，二成心思放在蔡京上，曾纬此刻才想起这一茬儿。

邵清知他疑虑，坦然：“在岁初响应礼新政，已国监医科。”

“啊？”

此人什么路数？竟会弃文从医？

曾纬虽也耳闻，腊月前后，礼已奉官家旨意，在国监增设医科，上舍且名列前茅者，可直接授予翰林医局或太医局之职。但照曾纬的理解，这是给那些不参加科举的医郎世家弟一个为官机会而已。

如邵清这般过了府试的考生，放弃礼院试而改走此路，简直匪夷所思。

或者他过了府试就并非实力使然，而是寻人替考的？礼院试查甚严，替考更难，正巧碰上朝廷新政，这小说不定盘算来盘算去，还是给官家当郎中更有之日？

曾纬冷淡地回了个礼：“原来与邵先生已算得国监同窗，怎地未见过你？”

邵清：“刚学，朝廷便命翰林医局的前辈，率吾等前往禁军营房各，巡回诊脉。毕竟未至，军士聚居的地方，亦起伤寒之症。”

他话音未落，二人畔，一辆车停住。

拎着药箱走来的，正是翰林医局的太医，苗灵素。

“苗太医可是来换值徐太医？”

邵清。

苗灵素没想到今日国学医科跟来助值的，是邵清，思及他与那姚娘熟识，不由心间一震。

第192章 惊变（中）

礼院试结束的酉中时分，开封城各家大小酒肆的闹才刚刚开始。

那张决定了考生命运的金榜，至少要在半个月后才横空世。

在谜底尚未揭晓前，所有的猜测、争论、恭维、诅咒，其实都显得力不从心或者幼稚可笑。

与其抱着既不放过别人、也不放过自己的态度，沉迷于痛苦等待中，不如三五成群、七八成席地去吃喝一顿。

与太学和御街附近酒肆喧闹的景象相比，开封城东北角，则沉在宁谧的夜中。

东北角，本是赵家宗室各位皇亲国戚扎堆的府邸区域。但贵胄们的大院与外城郭之间的山野里，在这片到了后世宣和年间、将成为著名皇家园林“艮岳”的地方，零零星星地散落着许多清幽小宅。

茅檐，柴扉，屋中明灭闪动的灯火，院后潺潺的溪声

田园诗中常见的意象，最适合掩盖野草般气势汹汹的权。

“大郎，你尝尝这蟹黄包。”

屋中的女，面如仙娥，语胜黄莺，玉腕微抬，纤指稍拈，小心地揪着包褶的尖端，轻巧地将包拎到坐在对面的年轻男盘中。

年轻男模样算得上乘，上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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