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是饿，还有兴，胃自然好。今日生意不错，无须怎地吆喝，吃和饮便都卖空了。再者，前几日王犁刀遣了城的乡人来捎话，郭县丞果然是仁义青天般的好官，将我送去的几十贯打细算地用，民们的庐舍用的仍是瓦，最后却还能省四五贯。”

曾纬“哦“了一声。

姚抬起，在曾纬的目光中捕捉到了几分聆听的专注和温和的释然。

不像此前几次听她说起这些事时，或者心不在焉，或者脆婉转地泼冷。

那日夜市，姚隐隐觉得，曾纬到后来很有些心神不宁。过得不久，殿试榜来，曾纬的策论传于京城外，姚才明白，酒楼中赵明诚怒斥考生的殿试章时，曾纬的面为何突然冷若冰霜原来那考生就是他呀。

姚平静地想了想这桩城中闻。

她如今已然生活在这个朝代，但只怕这个朝代除她以外，再无第二个人会在“宋”前加个“北”字。

她既然是个知晓历史大致走向的现代人，看待北宋的党争，实在不到“站队”两个字。

站队，互怼，划清界限，清算立场，无论古今，往往是国祚走坡路的开始。

因此，姚对于四郎写在策论中那些极端之语，确实到意外和惘然。

四郎一直来在她面前的言行表现，淡泊的备考心境，金明池旁厌弃名利场的抒怀，应答苏颂疚之时的妥帖，都教姚以为，四郎不会是个有极端政治立场的党徒。

他至多就是，不太赞成自己要娶的女用力过猛地搞事业而已。

未想到，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气冲到了京城舆论的风浪尖。

如果，四郎并非发自心地转向章惇等人的政治清洗与穷兵黩武的主张，只是为了登第而作此举，那就，更令姚觉得不是滋味了。

他这篇策论一写，被天赵煦钦为第三名，他父亲，曾布曾枢相难不会一老血要吐来？

“四郎，你昨日，在琼林宴吧？可了探郎？”

姚试探着问。

曾纬讪讪：“我这年纪，怎会？今岁这榜士里，有一位才十七岁，是个外乡考生，比当年十九岁中士的寇莱公寇准还小。探郎自是由他担任。”

宋代科考中，“探”不是指状元、榜的第三名，而是指同一榜中年纪最小的士。琼林宴上，探郎负责一些迎来送往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