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曾纬知，唱报黄河清，关乎赵煦绍述新政的颜面，关乎国朝团锦簇的吉兆，自己怎可对市井悖逆言论充耳不闻或一笑了之。

曾纬心嘀咕，都是先帝那“不可杀上书言事者”的规矩惯的，什么阿猫阿狗的庶，读了几句书，就自以为能妄议时局了？

他沉着脸，踱到陈东面前，盯着对方的睛，冷森森地问：“你是何人府上？在何就学？”

陈东方才，陈词有慷慨之意，语调却并不激越，此刻与朝官直面相对，虽因量未足须仰视曾纬，容仍是沉静淡漠。

曾纬没认他来，乃是因为与他在太学初见时，恰逢姚和姨母试煮八宝粥赈灾，曾纬的心思都在姚上，哪里会记得角落里这位清扫灾淤泥的小郎君。

陈东却记得曾纬。

堂堂枢相的，国学监生，洪初歇就将相府捐的米粮送到学舍，人又是一派青衫磊落的好风采。

一年多前那个灾后重建之日，在少年陈东的心目中，曾府这位四公，便是他理想中的大宋读书人的模样。

不想后来听哥哥与赵明诚说，他作了那样一篇殿试策论。

加之今日听他，拿腔拿调地宣扬一番纯属无稽之谈的祥瑞论，陈东一少年意气噌地拱了上来，讽谏之语如骨鲠在，不吐不快。

听曾纬问他的，陈东向曾纬拱供手，不卑不亢：“若草民所言失当，乃至失真，上官一一驳斥即可，与草民姓甚名谁、读书与否，有何关系？”

曾纬底泛上戾：“你瞧来还是个少年，阅历浅薄，更不知国务政事的艰辛。但听你侃侃而谈，用词雅，想来自读书人家。你光天化日发此悖逆言论，就不怕有辱家门师门之风？”

陈东抿嘴一笑：“御史可是姓曾？曾御史对我大宋政外事的所思所想所言，莫非就与曾枢相一致？”

“你！”

曾纬乌纱、官服堂皇煊赫，却于大广众之，被这么个胡还没来几的少年噎了两次，面上登时就有些挂不住。

不待他开指令护榜禁军将陈东赶走，周遭正义的开封群众已然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一把拎起陈东的衣襟：“小孩儿，李后主知不？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听过不？倘使我大宋雄兵不翻越关山、将那夏蛮打趴，任那蛮东侵我大宋国土，你有一日也会被掳去给蛮放喂羊的，懂不？”

陈东面不改，傲然：“我从未说过，大宋应任人宰割。但是，泱泱大国，自有治国理政、宣谕四方的正。府库告急，却仍虚生边事，已然击退西人犯阙，还要兴师过境，以求军功、得犒赏、用民膏。又有那泉之人，被诬以捕风捉影的言，用于取悦上意。甚而黄河之变清，明明由旱灾与回河之争所致，倒被颠倒黑白，借以粉饰太平。国朝若倡此歪风，诸公以为，就真比那一江向东的南唐好多少么？”

“你个小反贼！”

揪着陈东的人一怒之，“砰”地一拳打在他前。

陈东踉跄后退，一坐在地上，仍梗着脖，毫不示弱望着面前这伙成年人。

“理说不过，便仗着武力逞凶，如此行径，和被你们一一个蛮夷的夏人，又有什么分别？”

他话音未落，拳之人又朝他踹了过去。

姚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亦血气上涌，顾不得多虑，上前推开那人，俯去扶陈东。

边扶边斥骂：“你们一个个人模人样，歌功颂德起来一儿的，但凡有质疑之音，便拳脚相加。我看这孩说得一不错，你们和野蛮的侵略者无甚分别！”

她扶起陈东，铁青着脸看向曾纬。

她十分失望。

曾纬眯着睛，颌微抬，将绿油油的官袍大袖背在后，带着旁观的兴致默然不语，毫无手阻止的意思。

众人见姚一个女之辈冲上来拉架，定睛一瞧可不就是那朝廷立了牌坊的贞妇。

怎地这婆娘一大局观是非观都没有，还帮个诋毁朝政的无知小儿说话。

但彼等疑惑间，均想着，与个小孀妇对骂，实在有辱斯。罢了罢了。

遂嬉笑着散开。

“多谢姚娘。”

陈东一瘸一拐地踮了几步，激。

曾纬终于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少年了。

太学

他念闪动间，姚已经领着陈东，如领着弟弟，离开人群，往御街方向走。

曾纬中又拱起一火气。

自己喜但未得到的女，数月前还笑地与他说着话，如今却总是甩给他一个背影。

放汴京城，想他曾四夫人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只怕要排到金明池去。

而这女，突然地就与他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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