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未落，忽听庆：“人生得意须尽，莫使金樽空对月。”

庆的话止住了，他看到邵清背着一只大竹筐，往帐门这边走来。

刘阿豹扑哧一声笑了。

刘阿豹：“那群猢狲，没有难为先生吧？”

邵、刘二人皆是一愣，抬望着他。

邵清到帐中，觑到庆的面。

那并非来自医家对病人外表“望闻问切”的诊察，而是，似乎在读他的思想，他的心。

“你们莫忘了，我祖上是河西的唐人。家中阿爷，教过几句唐人的诗。”

刘阿豹“嘿嘿”一声，：“我也不识字。我连我名字里的豹字，都不晓得咋个写咧，还是邵先生教我的。回到了庆州，左右弩柄是要换了新的柘木，我就刻个豹字，多么威武，不像这个字，娘里娘气。”

庆瞥了瞥嘴，嘴边过的笑容有些古怪，说不上是炫耀，还是嘲讽，抑或是苦涩。

邵清蹲来，帮着刘阿豹规整弩件残片，一边温声：“字有什么不好，十分吉利，听起来就像专给打了胜仗用的。”

“女，很好，很。若她恰又是你心上人，她就比清冽的山泉还好，比雪山的日还。”

刘阿豹一个激灵，起去看。原来邵郎中背回来的，并非草药桑。

庆平静。

邵清的目光，迅速沉，沉向庆搭在侧的手掌。

庆偏了偏目光，看向刘阿豹。

“我的弩！”

庆垂帘。

刘阿豹一边连连称是，一边从弩机纷的尸骸里翻捡几节断了的弩柄，找到刻字的那一节。

这个文质彬彬、话也不多的军中医官，对自己，的确像对宋军伤兵一样照料周至，不仅换药勤快，还会熬些服汤剂让病患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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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清笑：“那倒不曾，好声好气地商量，他们为何要为难我？只是还有旁的坏弩，他们提醒我，莫找错了。我说，阿豹的弩，错不了，上刻着个‘’字。”

“阿豹，脸上的伤，肩的伤，肚的伤，终究会不疼的。只有心上的伤，一直……”

庆盯着那个字，摇摇。

庆很快地低去。

山光充裕，每逢白日扎营休整，邵清定要去晒草药和白桑。

他那满脸的坑洼疤痕，蓦地好像舒展开来，变得，变得不那么丑陋骇人了。

这些时日，他一直避免与邵清有太多的目光碰。

邵清背上的竹筐中，发“当啷”的声响，金属碰撞之音。

“庆，你个军汉，看不来，竟像邵先生一般，也会文邹邹地说话咧。怪不得，你满脸的疤，还有婆娘愿意跟你。”

邵清有奇怪的观，这张丑脸的主人，似乎刚从一个梦中醒来。他想掩饰自己对于梦境的贪婪回忆，但他的中，分明残留着欣悦与思念的痕迹。

邵清将筐卸，向刘阿豹：“我路过辎重那边，都是可以回庆州好好修的东西，但彼等运得不怎么上心，也不晓得像我的药材这样，一袋袋分好。你这架弩，我送去时明明用麻袋扎了的，今日一瞧，麻袋已破了好几。我怕件散了缺了，脆讨了回来，你到庆州后自己送去军械所吧。”

手掌已经成了拳。

他惊喜。

但不知为何，庆总觉得，邵郎中看向自己的目光，在和气温煦之，带着一参研的意味。

不好意思地问，“女人，女人是什么滋味？”

他一时兴起，朝同样盯着一地残弩构件的庆：“你看，就是这个字。对了，你会说汉话，你还认识汉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