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纬警觉：“你，与蔡攸好？”

见知己这般恤，曾纬松弛了些，旋即又恼怒又疑惑：“真是活见鬼，那个姓邵的应是这两日才跟着章经略回到京城，怎地能寻到那个院里。”

曾纬在邵清将姚带走后，实则怕的正是这一。

曾纬又：“我那时年纪小，却也已认了几年字，如今旁的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替他给你送过来的词里，有一句：玉人微步，笑里轻轻折。我好像还问了你一句，这个玉人是什么意思，是用白玉雕的磨喝乐小人么？然后，你的脸就红了。”

张尚仪抿一似的茶沫，开腔：“此前我看你真是打心底惦记她，便想着，从她姨父那一，作作章，找个御史参他一本，你再面转圜转圜，让她既你，心自然就回来了。目看来，这章立时就得赶来，而参她姨父的人，也应该换作你。”

曾纬被她说中诬告王珪的痛脚，登时气促起来，脸见着就涨红了。

“四郎，我若不是看好蔡家父，又为何力劝你去娶蔡攸的妹妹？四郎，你就是我心底，一个净净的梦，我盼着你好。”

张尚仪忙抓住他握的拳，语气：“你莫恼，松开，平心静气听我说。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乐于拿你说笑不成？我的计议乃是，只要你弹劾蔡荧在前，你那敌推搡着姚娘去开封府举告你的言行，都显得，像是狗急墙的反咬一，不那么可信了。明日是腊月初九，衙署休沐的最后一日，无人理民间的告诉，但你不一样，你是台谏中人，随时可以上奏御前。四郎，你得先行一步。”

所谓红颜知己，便是如此了吧。

这话一耳，曾纬只觉说不的舒坦。

笑意一收，关切：“四郎，你脸怎地这般难看？”

曾纬讷言。

片刻后，曾纬到，一滴温的落在自己肩。

张尚仪试了试新墨，将笔递给曾纬，似觉有趣地盯着他：“四郎，你是第一次在奏状里说慌吗？”

张尚仪双手微颤。

张尚仪肃然听完，将手中好的茶递给他：“此事莫等闲视之，你让我想想。”

曾纬皱起的眉，舒展开些。

张尚仪起，绕到曾纬背后，给他轻轻垂着肩，温言：“你呀，终究还是个孝，到如今，还惦记着自己曾是你父亲的心腹，想着，咦，张玉妍这另一个心腹，怎地与阿父的政敌成了一丘之貉，对不对？”

若论背叛，谁能有他背叛得彻底？他很快就要成为父亲政敌的女婿了。

曾纬隐隐到，张尚仪与蔡家父往的时间，是关键。她究竟是早就投了蔡氏父，还是被父亲曾布渐渐弃用后才找的新朋？

“四郎，你以台谏中人的份，连夜赶一篇上呈官家的奏状，弹劾太学学正蔡荧，只论两桩事由，一是煽动太学生讽谤讥讪绍述新政，二是去岁灾时擅自将太学粮米贱卖给沈姚二人、转售市肆牟利。”

张尚仪抿嘴，前倾了：“宣仁太后你都诬得，平民百姓你反倒不去笔了？”

是的，他忌惮的，是邵清。

他原以为，张尚仪至少要讥他几句傻，而且傻了三回，然而对方极快地就代了他的焦虑与后怕，并且显然悟到他夜来访的求助之意。

曾纬无言以对。

张尚仪继续娓娓安抚：“或许他一回城，就去盯着你的儿、暗暗尾随呢。这细枝末节不要去想咯，关键是，此人会不会撺掇着姚娘，将你曾御史告到御前？”

张尚仪继续：“再者，此举还能讨蔡学士的好。蔡攸与我说了好几回，他父亲，早就对蔡荧不满了。”

她起，拿来纸笔，又往案砚台里喂了清，开始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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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尚仪泰然自若：“对呀，怎了？蔡攸领着裁造院，我常要与他打，只许你与他父越走越近，就不许我给自己也寻一门好？”

而邵清本就不是个善茬，跟章捷这样重量级的帅臣混过大半年后，他定然比姚更明白，如何运作一场成功的控告。

曾纬心一动，抬起胳膊，覆住了女在他肩的手。

他相信，军旅如官场，分外磨砺男。

曾纬盯着铜炉中明亮无烟的碳块，怏怏地将实和盘托。

灯影摇曳里，曾纬轻轻问后之人：“我晓得你有过梦，但并不是我父亲，更不是我，对吗？”

后人沉默不语。

曾纬瞄着张尚仪言辞凿凿的模样，迟疑：“第一桩，倒还说得。第二桩当初她们姨甥俩是真心善事，市价买的米粮，买来后也都施粥给了城中百姓。”

她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