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讷言。

“我阿父早年打西夏人时，在战场上得一位同袍救过命。可惜这位同袍到了元祐年间，被邓蔡两家招麾，阿父与他分扬镳、再无往来。后来，不知何故，那人决定暗中举告邓蔡两家在回易和放贷中的恶行，他的家已京寻到苏辙苏相公，带回了苏相公准备查案的许诺，他却突然暴病而亡。那家是个忠仆，偷偷寻到我父亲，给吾家一些借据、账目、典妻契和军卒的控状，说是主人吩咐，如自己有不测，便将东西送到贺军侯家。”

贺咏闻言，面上又多了一层怅惘。

“其时，西夏小梁太后正举兵东侵，围住环州外的肃远、洪德等要，阿父与我既是环庆军人，自是要即刻征。阿父便将东西，埋到了姚宅地，但姚伯父应是不知的。”

一旦了利贷的坑，卖田卖地卖屋，卖儿卖女卖妻，就接踵而至。

“我们在洪德城外的大虫谷，守设伏，不知阿父是否有不详预，那日发前就将姚宅埋有凭证之事，说与我知。在大虫谷，我们突然遭到一支夏军从腹背袭击，阿父最后，因辨他们使用的也是神臂弩，而知晓他们其实是宋人。阿父终为掩护我，受箭死，我在崖荆棘中，听到他们说，回去可向邓洵谦差。”

“这里回易所得的大分，应是都被他们两家中饱私了吧？否则，不会这般起劲。”

而这颓丧沉沦、自觉羞辱的神痛苦，比最艰苦的行军、最残酷的战，还要折军人的意志。

“如果当初章捷章经略刚到环庆时，阿父能选择相信他，或许阿父和手兄弟们就不会死，我也不会是如今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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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咏恨：“不仅如此，他们的心比贪腐回易之利，还要黑。他们在军中放利贷。”

军将兵卒的职责，就是战时攻伐与防御，平时屯田自给，即使参与回易，员额也应严控。

沉溺于这些事，费自然就像无底。

贺咏看了一邵清，向姚：“如邵兄在庆州所见，我从你家地挖来的凭证中，有一些就是典妻状。还不了贷的军士们，只得将他们的妻，典给邓洵谦手亲吏所经营的寮。”

通项目，一直到茶叶、盐、酒等国家禁榷的项目，都行得如火如荼。

而邓蔡两家又熟悉朝廷转运司对于边军的供饷节奏，更清楚军人们何时最是捉襟见肘，半半哄地让他们借利贷。

真是日光之，并无新事。

遭受厄运的人，难免会执念于“如果当初了另一个选择”

邓绾被外放时，知的是永兴军，环、庆等州皆在其治。邓绾此人极善钻营，又与蔡京一样不惧走险棋，因而没多久，在京城蔡家的遥遥相助，邓绾就与庶的儿邓洵谦一起，把持了环庆等地的回易渠。

如果路帅是范仲淹、滕宗谅这样的良臣，问题不大，然而元丰末年，统领环庆回易的，却是邓绾。

是否自己赞许章捷整肃环庆路的言辞，令贺咏越发伤心。

在千年后的那个世界里，多少陷网贷泥淖的人，或许最初也都是从想赌一次球、想打赏一个主播、想买一个限量版的包开始的，然后很快，他们就被雪球般起来的利息所裹挟，被极端侮辱人格的收所迫，再也无法回到曾经有光、有尊严的日里去。

姚问贺咏。

邵清有些懊悔。

“阿父为何，不在征前，就向章经略陈呢！”

人非圣贤。

屋中片刻的静默后，邵清开：“难怪，我此番在庆州，偶尔听到一些老卒抱怨，章经略领环庆后十分苛严，大耳窿和羊羔利利贷名称，都不太好借。想来是章经略察觉了军纪废弛的由。”

贺咏说到此，扭望向窗外，不愿意让姚和邵清看到他底终究泛起的不甘。

然而邓蔡两家贪得无厌，源源不断地调兵丁，途贩运、倒卖盐引、开坊酿酒、挖山修路。

照贺咏的说法，邓蔡两家，从州城到乡村，都开设了许多赌场、寮、酒肆，又在军中培养亲信，诱使大量中低级军官和底层士卒，去赌、去嫖，去酒坊酗酒成。

由于“回易”事务的控制者，就是当地路帅级别的臣，以及听命于他们的武将，因而，“回易”实际会走上什么方向，与主官员的个人守有直接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