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客船路过，他们派的喽啰但凡向哪一条船打了暗号，那条船便须乖乖改湖湾。”

邵清冷声：“看他们，二当家、三当家的都须亲自活计，想来匪帮声势不甚浩大，沿江又不是没有官府卫所，你们这些船家，为何如此怕他们？”

船老大苦笑：“爷哎，你可知一路上，有多少江匪湖匪的山么？钟家七位当家的，此一座山确实不过百来人，但一条江连起来，何止十几个山？他们圈了地界，又彼此援应，我们跑船的若不守江湖规矩，莫说挣钱，命也甭想要了。”

他又转向端木严：“殿，再说官府。匪帮只要不抢漕粮船、纲运船、官眷的船，劫财的时候莫刀剑见血，实在要杀，也别杀京赶考的举，这几样规矩守了，沿途官府卫所对劫船的，皆是睁一只闭一只。州县官们，乐得用你们惜命的富的家，去安抚盗寇，还给朝廷省了一笔剿匪钱不是？”

段正严奇：“咦，盗亦有，竟还晓得不杀考生？”

船老大苦哈哈的神里，一丝促狭讥闪过。

“殿，你以为他们是敬重将来要文官的读书人呐？不过是晓得，若将这些有储臣之资的后生杀了，朝廷恐要动怒，说不准真的派禁军来剿灭。嗐，他们实则，不晓得多恨文官。二十年前，这条路原本千里沃野，万亩好田，莫说二等，便是三四等，也能靠着地，得饭吃。谁想得京中王相公一声令，州县老爷们开始推青苗法，行抑，什么二分利，到了还谷的时候，环环盘剥，竟是比借利贷还狠。田不去了，只能去盗。”

段正严听得一愣一愣的。

去岁，大理国权臣升泰临终，终于将国之权柄还给段正严的父亲段正淳后，父亲允他掩饰份来大宋游历的条件之一，就是仔细考察赵煦亲政后的各项新策，回国后亦可说与那些联合执政的贵族世家听。

大理素来臣服于大宋，国心向儒家的汉臣亦不少，当年神宗、王安石君臣二人的熙宁变法，颇为大理汉臣推崇。

不想，段正严从京师到湖湘，实际看到、听到的，与加持了光环的想象大不相同。

船老大自是个的，今夜之事反转间，他最怕小殿一声令，几个虎狼侍卫真的将匪捆着手脚扔湖中，或者押着他们去衙门大闹。若如此，钟家帮也必迁怒于他。

好在言语往来间，他掂量着前这两个男，虽然一个是贵人，一个看着也并非等闲布衣的见识，却都不像狠戾乖张的，左右没人受伤，那姑娘也没被占了便宜去，想来他二人八成能吃卖惨这一。

船老大于是语哀声：“殿，还有这位爷，他们落草为寇的，说到底原本也是可怜人。小的在江上跑了这十来年船，不光自家船上，同行那里，亦未听闻钟家帮害过船客命。要不然，让他们将财还了，二位贵人，就把他们当一般放了吧。否则，小的这般连都不如的，满门被寻了仇，三岁娃娃和六十岁老娘，亦都难免一死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