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的一个清晨，姚用襻膊扎起袖，在灶间忙碌开了。

方腊变，攻州县后，军凡得官、吏，不问既往，哪怕仅是府衙所雇的一介书吏，亦恣行杀戮，斩断四肢，探取肝肺，或置于鼎上熬取人油，或钉在树上练习箭矢，屠七州四十余县之时更是不分官民。

邵清大骇：“便是我们契丹人从前信奉的萨满巫教，也不会如此。”

邵清听她的吻彩，柔声问：“你对此颇为厌恶？”

她向邵清：“吃荤就是有罪？那孔圣人收束脩（）学费，又念叨不厌、脍不厌细，岂不是罪大恶极？什么少知足，我看多半是，那吏员私里将牲专卖换钱了吧。”

来到北宋几年，运营过早餐店，姚已经习惯了鸣即起的作息。

从慈幼署一事来看，简王年纪不大，却已颇显几分兼济天的端方仁义，给这样的少年儿好吃的，姚心甘愿。

儒家与儒术，还是有差别的，方今之世，朝堂臣，在野文士，大多研的，不过是君君臣臣的那一儒“术”罢了。

姚听得又惊又气。

第327章 生煎包

“尼？”

姚对此不置可否。

姚侧问邵清：“你听说过尼教吗？”

姚：“起先谈不上厌恶，你编你的故事，我听听便罢。我不信满天神佛、中外先知、前世将来的说法。但有时，这些尼教徒拉拢不成，旋即破大骂，诅咒我若不吃素菜、侍奉尼，就会穿肚烂、不得善终。”

邵清喃喃嘀咕，“此前养父给我的人，在开封城结些厢军军士时，听说过这个名字。唐时的三夷教，景教与袄教之外，似乎就有个尼教。唐武宗会昌年间灭佛，这些外来夷教也受波及，渐趋湮灭。不过，既然如今厢军中还有人信这个，莫非又有复燃之相？”

姚心说，有甚稀奇，大宋底层百姓，或者哪怕小吏，都太苦了，佛教温和，教超脱，未必真的能释放他们的茫然与苦痛。而那些被官府蔑称为“夷教”的，却懂得构筑宏大而取的世界观，辅以雷霆手段，十分厉害。要不然，二十年后方腊以尼教组织领导的民变，缘何能横扫东南？

吃素又喜以极端方式给人洗脑的，难是……

邵清回宅与姚一合计，姚欣然同意。

这样狠戾残暴，哪里像是吃素的？

姚：“我有几次在市肆中采买时，遇到辛劳菜贩模样的老妪，劝我素、戒，如此方能升光明之境，又说了一堆大神，名字拗，我只记得他们尊崇波斯人尼的训导。”

只是，这一回，她的，是简王府的膳房。

邓铎既起了结之意，遂推波助澜地建议，左右邵清要来检视箭伤、开方药，不如带着姚氏在府中住三四日，让府里的厨娘将馒的法学了。再者，材原料都由王府采买，安托些，也免得府中的都知去里朱太妃跟前嚼，说简王不虑规矩，吃外的东西。

说了一通少知足、鱼有罪的言论，是慈幼署的娃娃们都已吃全素，且为了替简王积德，自愿将鱼和羊放生了。

原来不哪朝哪代，都会现这有也不给娃娃吃的脑残幼儿园。

邵清叹气：“我不信萨满，亦没有皈依佛之心，对唐人中的三夷教，更不想沾。我来中原这许多年，倒是觉得，唯有儒家，值得一投。儒家看向尘世中当往来的芸芸众生，辨别何事能为他们带来实实在在的饱福祉。”

她遂与邵清：“这个教那个教，归结底不就是‘控人心’四个字么？然后呢，又指挥着教徒们，去试图控制别人的心。无非，有的还会讲几句众生平等、信不信随缘，有的则不许你不信，更不许异教徒的存在。故而，我疑心，敢于对简王行疯之举的，并非寻常的吃斋念佛之人。”

姚觉得邵清分析得很有理。

邵清沉：“恐怕不是。因那时，简王激愤，传话至开封府，将小吏免了，但并不曾笞杖问罪。未料得昨日简王城冬猎，竟被那小吏埋伏在猎场附近，放冷箭向简王。自古贪财者最惜命，那小吏若只是个中饱私之徒，怎会不惜冒着杀之罪，这般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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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世上，茹素者很多，但这样凶暴的还真不多。

赵似的箭镞被取的翌日，邵清循例去复查伤，小王爷终于想起来让邓铎赏赐邵清，却也老实不客气地问邵清，能否再带一屉他家娘的馒来，因自己觉着，那猪馒，比王府的羊面好吃。

邓铎瞧邵清医术绝、心淡泊，更想到此人为苏颂门、又受官家赞誉，将来从太医局升至翰林，了御药院也未可知，那也算得皇家信息的枢纽之一。

她起披衣，对边人莞尔：“不说这些了，我给你早膳去，今天吃火蕈丁面疙瘩，姨母教我的，又叫猫耳朵。”

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