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唯颔首，这才从梨木桌挪圆椅，规矩地坐了。

曹昆德摆摆手，想打发了他，似想起什么，猛饮一茶，止住了咳嗽，“哎，墩，你来。”又吩咐，“快去把东西取来。”

他这样的恶徒，哪会当真觉得自己错呢？

青唯拿小刀从糕石上剃了些细末，抖金碟里，然后将金碟置于烟筒上。木绒是现成的，在烛灯里引了火苗，放烟筒里，烟筒就跟小灶似的烧起来。

这笔买卖该如何，她再明白不过。

青唯“嗯”一声。

人祸惨烈，只能以药石缓忧。

曹昆德的来信上只说了两桩事，囚犯，还有师父。

先帝震怒，御驾前往灾址，曹昆德随驾，见到的是满目疮痍，人间地狱。

她注视着烛火，好半晌，问：“义父信上不是说，有我师父的消息了吗？”

“大了。”曹昆德仔细端详着青唯。当初捡到她时，还是个半大的姑娘。他温声：“等久了吧？快坐。”

曹昆德把匣推给青唯：“拿着吧，你涉险劫狱，险些赔了命，这是你应得的。”

“是。”曹昆德，“也正因为此，朝廷里那些人，不会轻易让他逃了。好在义父在里，多少还有些能耐，保他一命，让他远遁江野，应是不难。”

桌上摆着个金丝楠木匣，曹昆德提起洗襟台，就要去开，手指都碰到锁了，想起青唯在一旁，顿了顿，又收住了。

桌上摆着的糕饼确实没动，茶倒是吃去大半，想来是赶着来见他，大半日，连都没吃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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墩去而复返，将一个小木匣搁在桌上。

“义父不必。”青唯见是银票，倏地起，“义父当年于我有救命之恩，何况那囚犯本就是洗襟台的受难人，帮他，我应该的。”

“……适才说到哪儿了？”

同行的太医给了他一个方，说是从古麻沸汤改良而来，还说，“公公，且缓缓。”

灯来迎，曹昆德看他一，问：“她来了？”

匣里有一块糕石，一个金碟，一个细颈阔、方镂空的烟筒，还有一支细竹。

可惜台建成之日，坍塌了。

玄鹰司将案扔回给京兆府，袁文光息事宁人，说自己不轨在先，被刺伤了也是活该，不追究了。

“章何二党斗得厉害，陈年旧案一桩一桩牵扯来，崔家保不住了，你怎么也得上京，不如将这个重任给你，左右这个囚犯，跟你不算一关系没有，也是……当年洗襟台的无辜之人。”

后来他在一片石堆里捡到青唯，当着她过几回，原以为她年纪小，不明白他在什么，原来，她什么都知。

她终于说明来意了。

青唯沉默片刻，站起，拿过铜匙，帮他将匣打开。

要是收了银票，师父的消息该去哪里换呢？

“是有了，不过……”曹昆德叹了气，忽地咳起来，咳声沙哑断续，外守着的墩叩门：“公公，您没事吧？”

曹昆德“嗯”一声，慢悠悠地说：“她是这个脾气。”待迈屋，见到屋里一黑斗篷的女，曹昆德一摆手，吩咐跟着的敦，“你去吧。”

青唯早猜到有。

当年先帝旨修筑洗襟台，这是多大的功绩。

门一掩，青唯上前一步唤。

“太落山时就到了，已在里等了一时，小的上了糕饼，她没用，连坐都没坐一。”

“义父说，被我劫走的囚犯，是当年洗襟台的无辜之人。”

匣里摆着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曹昆德迟疑许久，“哎”一声，接过来了。

青唯把细竹递给曹昆德：“义父。”

“今日在京兆府，玄鹰司没为难你吧？”

“义父。”

“没有。”青唯，“玄鹰司要救袁文光，回请了太医，是义父派人去叮嘱袁文光，让他指认我的么？”

曹昆德继续：“其实劫狱这事，义父不该让你涉险。这些年，义父手底也养了些死士，但你承的是‘玉鞭鱼七’的衣钵，死士的本事，跟你是没法儿比的。

“玄鹰司被雪藏五年，掣肘太多，行事办案，难免走漏风声，我听说两个案撞上了，派小的过去告诫一声。这样也好，天上掉来一个证人，只要你撇清了系，他们不敢明着为难你。”

糕石的细末被火一，散发很淡的靡香，香气顺着竹，一路往肺腑。曹昆德闭着，受着靡香所过之，百骸为之沉沦为之焕然，慢慢飘向云端，又慢慢沉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