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选什么选，章兰若，你知我最烦你什么吗？你这个人，脑不好使就算了，躺平由它生锈不好吗？你还非得让它转起来，一转就打结，越打结越转，拧成一团麻，为难自己就算了，还来为难我。”

他如果真想逃离这场事端，他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回到东安，甚至去往柏杨山，而不是赶赴漩涡的中心。

曲茂眨眨：“哦，你是觉得你爹错了呗，他不该提重建这劳什的——”

章听了曲茂的话，然大怒，他为官数载自问在公务上没有过一丝怠惰，什么时候是为了躲清闲了？

曲茂当即言讥诮，“章兰若，你是不是一个人山得太急，被驴踹了脑？”

章重新在矮檐上坐，双手缓缓握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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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决意来到矿上那一刻就有了自己的判断，那是他而为人在朝为官的立足本，不会因为与父亲的一场争端就轻易动摇。

遮了目，他看曲茂一，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曲茂已打起盹儿了。

是啊，他究竟为什么要来脂溪？

“你跟我急什么？”曲茂莫名其妙，“你清正就清正呗，关我什么事？”

“曲停岚！我为堂堂朝廷命官，来脂溪自然是为了——”

曲茂听了这话，也是意外，难得见章不是心气傲的样，他一时间觉得他没那么讨厌了，连语气也和缓了，“你也是，你说你没事跟清执、忘尘这些人比什么，他们本来就比你好啊，你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章听了这话，居然难得没和曲茂争，“你说得对，我的天资平平，远比不上忘尘，更不必提昭王殿，这些年我自问勤勉克己，到了，却走一片困顿之中，可能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吧。”

“打个比方，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爹犯了大罪，朝廷要治他的罪，不让他官了，甚至……甚至会牵连到你，你会怎么？”

都说难得糊涂，人是不是稀里糊涂地过活才好呢？

“曲停岚——”

“不然你纠结这么多什么？你说你清正，那你问问你自己，先那么一段时日，你不回柏杨山督工，非要留在东安，不就是为了躲懒么？不得已来了脂溪，不就是怕被拆穿，个样么？哪来那么多黑的白的，自己走的路、来的事才是真的，你满心计较，一副迫不得已的样，跟谁为难你似的，脚底的步倒是一步不慢，不然你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在这个矿上？还不是跟你曲爷爷一样哪儿清闲哪儿呆着。”

父亲说得也许没有错，这世上有许多事，都介于是与非，黑与白之间。可是，不是完全没有绝对的：手上沾了无辜者的血，就有了

“……想这么多你烦不烦啊。”曲茂不耐，“那我爹要真被朝廷治罪，他不还是我老么？我能怎么办，我见到他，还不一样得给他磕。”

曲茂已快堕梦乡，乍然听到他这么一问，迷糊了一会儿，“什么对的错的饶不饶恕的，你在说什么啊？”

如果台是为了缅怀先人而被赋予意义，如何确保每一个登台之人都怀有赤诚之心？

曲停岚说得不错，哪来那么多黑的白的，自己走的路，来的事才是真的。

“可是，如果你必须抉择呢？必须在是非与亲义之间选一个呢？”

章蓦地开了，“曲停岚，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所认为的对的，其实都是错的，你最相信的人，了最不可饶恕的事，你要怎么办？”

章垂着，“可是我直到，都想不明白修筑洗襟台，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待曲茂说完，章蓦地起，“我爹他只是……只是执念太，在自认为对的路上走得太远罢了，他从来教导我持清正，章氏家训如此，我和我妹妹……皇后娘娘，从来以此为己训，不敢逾越一步。”

然而辩解的话还未说完，倒的山风却一浇熄了心中澎湃的怒意。

本来嘛，是章先说洗襟台该不该修的，重建洗襟台，不就是他爹提来么，他顺着他的话往说，他激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