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再度把药汤递去，“再耽搁药就要凉了，先生吃了吧。”

他说着，把药汤递去，老太傅摆摆手推了，苍老的声音沉得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坠在地上，“不是的，当年先帝决意修筑洗襟台，朝廷其实有许多反对之声，渡河死的人太多了，留的遗孤也太多，那些都是可怜人……是我和忆襟，联合翰林文士，力持先帝之见，为此，先帝后来还置过一批士……”

张远岫：“我只记得，当年兄赶赴柏杨山前，曾谓我，‘只有洗襟之台筑，那些投江的士才会永远活在世人的心间’，那些士里，曾经有我的父亲，而今，还有我的兄。”

张远岫想起在陵川时，老太傅给他回的一封信，“至于重建洗襟之台，依为师之见，台起台塌，天定自然，实则不必执着”。

“先生。”张远岫听到这里，淡声打断，“不过去发生过什么，我只知，先生和兄希望修筑洗襟台，是为了让后人铭记投江士的赤诚，牺牲将士的勇。洗襟无垢，洗襟台的意义正在于此。不后来那些人，何鸿云也好，曲不惟也好，更或是别的人，想要利用洗襟台什么，这座楼台本并没有错，‘柏杨山间台云间’，这是兄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忘尘你不明白，你当真问过你的兄吗，其实忆襟未必希望你……”

“你想听听为师是怎么想的吗？”

老太傅抬手慢慢握住张远岫的手腕，“忘尘，你离开吧。”

“先生请指教。”

张远岫从老太傅的屋中来，却见一名仆从正往东面的厢房中送炭盆。

老太傅的本就不好，今日又染了风寒，说了这么久的话，人很快就乏了，张远岫伺候完他吃药，见他难掩倦，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可是执着之人若能为一句话而动摇，脂溪矿山山崩地裂时，他便不会拾起那个锦了。

洗襟台坍塌那年，先帝病重，老太傅也病倒了，年纪大了畏寒畏，自那以后，老太傅一年有多半时间都在庆明的山庄休养。京中的城西旧邸给了张远岫，太傅府虽留了人，因为除了一些书册，府上没什么珍贵的事，需要顾看的地方并不多。

先帝提的，而今先帝不在了，先生如何充当这个系铃人？”张远岫，“京中士人闹也只是闹个一时，等到朝廷置了曲不惟，案公布于众，一切便会好起来的。”

“官家意为你和仁毓郡主赐婚，此事你想得怎么样了？”

张远岫心中狐疑，唤家的来问，家的，“二公，不是人，早上大夫过来看诊，说正屋久无人住，有冷，不如东厢这间燥和，小的们打算把东厢熏了，让老爷搬到这间住。”

忆襟二字，就是张远岫的兄，张正清的字。

老太傅看着他，他太聪明了，不等他开便知他要说什么，只是这么多年了，心愿已成执念了，不愿多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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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考虑。日前忘尘已回禀过官家。官家说，可以容忘尘细思几日。”老太傅把药吃完了，张远岫接过药碗搁在一旁的方几上，“不过忘尘经多日思，觉得娶裕亲王之女，不失为一桩好姻缘，答应了无妨。”

府上的主只有太傅一个，是有什么人也病倒了，竟也要用炭盆取么？

张远岫的目光淡如陷在山谷里的湖，风被四面山挡去，漾不起一丝涟漪，“好，但不是现在。忘尘一介庸人，没什么抱负，只有一个心愿罢了。等愿望实现了，忘尘便遵循恩师之意，与您一起离开京城。”

老太傅握在张远岫手腕的手缓缓收，苍老的手背脉蜷曲遒结，浑浊的眸透殷切的盼望，仿佛他这一路奔赴回京，就为了跟他说这样一句话似的。

张远岫颔首，脚步一折，就要去东

“不要答应娶什么郡主，不要陷在这里，更不要一个谢桢。你不是谢桢，前人已逝，大周朝已经好起来了，不需要燃尽自己以全报国执念，你如果还有抱负没有实现，凭你的本事，一个地方州官，一个为民谋福祉的府官，去到哪里不能有一番作为？你离开吧，忘尘，京中的一切都给为师，等到有一天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