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岫想起张正清曾说“前人之志今人承之”，想起“柏杨山间，将有台云间”。

呵，这就是他们兄弟二人心心念念要建成的台么？

官兵心是不了那么多了，朝廷怎么办怎么办吧，反正碍不着他们，两人守在楼台，想着年节近了，反倒聊起过年要置什么年货。

“我……上去看看。”张远岫说。

曾几何时，昭化帝希望这丰碑上能刻上自己的年号，而他希望抹去“昭化”二字，只留沧浪洗襟的士的名讳。

张远岫不置可否，许久，才说：“我来看看。”

青唯的声音是苍白的，她问：“官人，张二公他……他是不是去陵川了？”

张远岫觉得自己真是不合时

两个官兵也不大提得起劲，驻守洗襟台，本来光宗耀祖的一桩差事，临到楼台快建成了，京中先是传了买卖名额的案，后来又说什么当年洗襟台的坍塌和老太傅有关，各地士人联名上书，要求停止重建洗襟台，甚至有人称是只有推倒重建的楼台，才能真正警示世人。

大案将结，朝廷接连置了一大批人，老官兵也不知张远岫有没有被牵连，看他平安无事地现在这里，想来应该无罪，是故毕恭毕敬地问，“是朝廷派您继续过来督工的么？”

谢容与也反应过来了，沉声吩咐：“祁铭，立刻派人赶去陵川，不，去柏杨山新筑的洗襟台！”

所以这洗襟台，张远岫从前一次都没登上来过。

站在这里，只觉两山苍茫，天地广大，而楼台其实渺小。

张远岫听了这话，目光落在左手旁尚未刻字的丰碑。

“张大人，您怎么来了？”

夜审，张正清现在宣室殿上，张远岫中近乎荒唐的绝望；想起老太傅和张正清劝他说他还可以回，他却不断地说，太晚了，太晚了；想起张远岫最后闭上，对张正清的最后一句话字字泣血，你当初不如死了。

洗襟台无声矗立在夜风中，天上星萧疏，过了中夜，洗襟台只留了一老一小两个值宿的官兵。本来也是，一个楼台么，有什么好守的，何况外围还有驻军呢。

岂不知那苍天白云之远，即便站在楼台之上探手，依然有万万丈之遥。

或许是没穿官袍，等走近了，老官兵才认这人，愣：“张大人？”

他抬目望向洗襟台，“建好了么？”

新筑的洗襟台遵循了旧的图纸，古拙巍峨，一百零八级石阶蜿蜒往上，每层都是三十六级。它没有像从前的洗襟台一样建在山腰，而是修在了两山之间的避风，直到登上了楼台，才受到冬夜寒风。

旧的洗襟台，张远岫见到时已经坍塌，至于这座新的，他此前在督工时还没建好。

不如就死在洗襟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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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就差台一个丰碑还没刻字，台上祭祀用的祠台还没打扫。”老官兵说，“不各地士人不是闹么，这边已经停工好几日了，都不知该怎么办，勤等着朝廷吩咐呢。”

不知过了多久，近传来辘辘的车声，小官兵警觉，见一辆车在旁停驻，立刻起问：“什么人？”

车上来两人。一人背着书箱，看打扮是一名仆从。另一人穿着一袭青衫，周的气泽温得像白云岫，可他的目光却有些凉，整个人像在风霜里浸过一遭。

可是，饶是不眠不休千里加急，等他们赶到陵川，也该是三日之后了，而张远岫于半月前启程，，应该已经到洗襟台之了。

天际月朗星稀，一刻以后，三匹快从紫霄城东侧的角门冲，疾驰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