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了气，咬牙：“小、师、弟！”他那气吐来，笑容里装来一段轻佻，“小师弟，横竖都没洗呢，不如……”

顾玖之的手已经劈了过来。

薛逸看着那张猝然近的脸，却忽然想到，也许在顾玖之那盆泼过来的时候，他们便早就回到了平常的模样。

可他又到这时候才发觉，嚣张的、恶劣的、淡漠的、疏离的——都是顾玖之。

都是他熟悉到觉得一伸手就能摸到的那个魂魄。

薛逸迅速接住，反推去，笑着接完了后半句话：“分个胜负吧。”

薛逸单手吊在屋檐上，叩了叩窗框：“小师弟，没有了吧？”

已经将近后半夜了，四周静谧，顾玖之揶揄的轻笑分为清晰：“有。大师兄，你还敢么？”

薛逸推开窗跃了去，稳稳地落地：“我有什么不敢的。大不了——麻烦小师弟再陪我一遭、洗回澡咯。”

“大师兄，你不会再有第二次这个机会了。”顾玖之坐在桌边，油灯的光影投在他脸上，把映得温起来。他撑着，从桌踢了张凳来。

桌上摊着些糕饼。

薛逸抬脚踩住凳脚，勾到自己边，还没来得及坐，便摸了块红豆酥嘴里：“折腾这大半宿，可饿死了。唔——”

他咽得急，一噎住。他倒是淡定，伸手捞了顾玖之的茶杯，搜刮完里大半杯凉。

这才一坐，施施然拎过酒坛，倒满了酒，往顾玖之的方向递了递。想了想又收回来，搁在自己面前，重新拿了个杯，倒了酒放到顾玖之手边。

红豆酥是上一回薛逸城的时候买的。

他这会儿已经把平兰城里卖甜心的铺摸了个七七八八，提回来一堆杂七杂八的甜，成了他们每次的“酒菜”。

酒是上上回顾玖之同薛逸一起城那会儿沽的。四坛酒，一坛在城墙上便喝完了，带回来的三坛里，只剩了这最后的小半坛，瞅着也撑不过今晚了。

顾玖之喝了酒，杯顿在桌上，一声轻响，惊堂木似的：“薛逸，我们先前的想法……”

“都不太行。”薛逸接得很快。

他跟顾玖之拧了一天多，有意地回避着，可他在这一天多里，和之前的两次一样，把顾玖之和他们对阵的过程，反反复复揣过很多遍，每个细节都清理过。他不断地推演，能不能得更好。

照之前的想法，不能——至少以他的能力，还不到。

顾玖之：“嗯。得换个思路……”顾玖之扯过来纸，在中间了个墨，又在周围画了个大圈。

薛逸拿过砚台旁隔着的另一支笔，在半空中悬停了半晌，顿在那个墨上，向旁边划一凌厉的直线。

“如果从这里……”

“不行，这个方向……”

“可以，用那招，是基本招式的变形……”

“那如果这样呢……”

一张纸一被散的线条添满。

他们时而辩得面红耳赤，语速快得要把人砸；时而站起来比划，用最简单的招式模拟最复杂的应变。

众志成城。普通人尚且如此，那一支真正训练有素的英军队呢？

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能有多少，以什么样的角度能发挥到最大？怎么去训练一个武艺仅仅尚可、或者脆是平庸的士兵？让他完完整整地活去，至少死得像个英雄。

不放弃任何一个人的价值。

人海战术——压榨到极致的技巧，接着由人造化的英，然后是属于英的人海战术。

“一个英雄或许可以翻转战场……那如果我们拥有一支以‘英雄’组成的军队……”

“我们将得到胜利。”

薛逸。

重的黑暗里，油灯只亮了一小片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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