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都是师父收的。有些是周围别的城买的，有些是平兰城里的，有些是……别人给的。哦，对，还有几坛是师父自己酿的，酿来个不知什么玩意儿，连……他自己都不敢，扔这都好些年了。不过师父能在这地界搜罗到这么些酒——它好不好喝，总归都厉害。”

厉害的。

薛逸说来这句话，怔了怔。想起来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除了师父和那个人面前，能够毫无顾忌地说一句师父厉害。

“师父想来很宝贝这些酒。”顾玖之看了他一，似乎没有在意，只总结陈词似的说。他的目光从地上的酒坛上一个个蹦过，难得的些犹豫。

“那是自然，不然我们过来嘛？去平兰城沽个几坛就完事了。”薛逸理直气壮地扯着歪理。

他拿着灯凑到顾玖之旁边，偏着靠近他的脸，打量着他的表：“哟，小师弟，你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顾玖之睨着他，颇沉地叹了气，摇：“大师兄，不是人人都有这么厚的脸的。”

薛逸竟还很赞同，煞有介事地：“小师弟说的是。不是人人有本事把脸练成这样的。”那骄傲劲把“没脸没”诠释了个彻底。

他说着，大手一挥，极是洒脱：“都是小事，横竖这里有那么多酒，摸几坛师父也发现不了，别动他那几坛‘雪里醉’就行了。我记着论起脸——小师弟也不遑多让啊。还是说……小师弟你什么时候改了？”

顾玖之嗤笑：“那自然是不能让大师兄失望了。”

薛逸像老学究似的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在四周环视着。忽然顿在一。

地上 几个稍小的坛，白瓷，上泼墨的纹，得颇为致。

“师父今年还是备了啊……”薛逸喃喃，声音里听不到底是什么绪。

酒窖中间的木板地上，薛逸和顾玖之盘对坐着，一人手边搁着一坛酒。

油灯放在中间。

清醇的酒香包裹起整个空间，冷冽纯澈，像冬日里凿开了层层封冻，打起来的一瓢冰泉。

喝去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那冰泉，忽然就被着了，烧起来一团的火，从膛一路，落腹中，还辣辣地灼着。却又半不呛人，地熨着血。

小半坛酒去，顾玖之的脸如常，尾却泛起了些红，脸上的笑意也一并被带了来，没有平日里郁的粉饰，浅淡的一片，明澈地映他的模样。

他手肘撑在膝盖上，一缕发落来，在脸颊旁轻轻地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