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玖之：“这个距离，如果是普通的住家，有些太近了。”

薛逸接茬：“又熄得太快了。火还大。”

恐怕是有人在附近，生火饭。不小心让炊烟起来了，发现不妥，赶熄灭了。

在离界碑很近的地方，需要生火饭，人怕是不少，刻意地避人目——这个地方，是什么人，又要避着谁的目，多半是不用多言了。

“来了。”卫同光毫无起伏地总结。

“探一探？”顾玖之问，指尖轻敲在刀柄上。

卫同光的视线还落在那边：“等。斥候会来报的。”

斥候很快就去了，无声地隐了黑暗里，连气息都消失得净净。净到让人心惊。

柏舟靠过去，四个人相对着围起来个小圈。他看看顾玖之，又看看薛逸。

顾玖之和薛逸一同看向卫同光。

“肃凉军队，大约小三万，驻扎在山后面，还在休整。”卫同光沉着声，“‘还’没有越线。”

暂时应该不会开战。可是小三万人……虽然算不上“大军”，但要真说纯是试探，没有其他目的，又实在是多了。

荼余是重镇不假，城防稳固。可大胤跟肃凉太平了十几年了，而云州一线上有南绍虎视眈眈，战火不断。南绍与肃凉又素来算不上好，多半没有从肃凉借的可能——茶州一带的兵力便大量向云州倾斜。荼余城里，真的能调用的人满打满算只有七八千。

委实说不上稳当。更糟糕的是，这必然不是肃凉的全兵力。

他们对视了片刻。朦胧的月光，彼此的表都不太好看，里却映着奇异的光。

卫同光像是犹豫了一瞬：“你们……”

“你需要我们。”薛逸打断了他的话，看着他的睛，目光坦又锋利。光在他里耀。

“太危险了。”卫同光脱而，后面的话却生生地咽了回去。

顾玖之问：“守莘邑的还是郑广么？”

“是郑参将。”

顾玖之笑笑，里的光灼亮到妖异：“你需要我们。”

卫同光叹了气，脸上线条绷得冷。

郑广是老将了。二十来年前，他还是个小伙的时候，便在茶州。二三零年之后，他被编玄光将军麾，跟着玄光对抗肃凉。战后玄光落不明，他却一年一年地守了来。转从二十岁不到的愣青，变成了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守了茶州二十多年了。

郑广在一场场生死厮杀里积累了军功，更积累了经验，是个合格的守将。

可也只是合格，只是守将。

郑广委实不是那天赋型的将领，兢兢业业守在茶州，从没犯过大错，却也没立过大功。

他不于攻。

顾玖之没有上过战场，卫同光很清楚。

可那些坐在城楼上吃着冷风、或是在月喝酒的日里，他们过手，也谈过兵法谋略、治军和战局……

卫同光同样清楚的是，顾玖之大约会是天生的将才，他会是那把横扫过战场的刀——如果他能从他的第一场仗里挣来。

卫同光没认识薛逸几天，可是这几天的闲谈里，一两句的切磋论辩，这个少年来的天赋和才能，不会在顾玖之之。

何况……他们从未上过战场，却像是有人站在和平里，生生给他们创造了一个刀枪火血的地方，他们被一把扔去，厮杀过无数回。

他的了解里，他们所的一切，都像是在为战场准备。

卫同光不由地叹，他有多幸运。这样的时机，这片地方，这样的人，好像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手上聚齐了。

可他又忍不住地犹豫。战场瞬息万变，没有哪一个人、哪一场有完全的把握，何况七千多个人——真正兵的恐怕多五千——对上近三万的敌军。何况他虽然名声在外，却到底才打了几年的仗，总有些事，是他还没有能力看全的。

他不想大胤未来的将才早早地折在这里。

他不想他的兄弟折在这里。

他们三个在目光里无声地角着力，刀光剑影和像一场厮斗，又像一场谈判。

良久，卫同光抬手，狠狠地掐了一自己的眉心：“你们一定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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