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顾玖之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抱着这个人，他忽然就安心来，觉得这世间一切都没什么好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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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晃了晃，几乎要放纵自己的意识跌无边的虚无里。

军队再怎么千疮百孔，也还有那个少年将军在支撑着。永远清晰，永远冷静，无所畏惧，也无可撼动。只要有这么个人坐镇在军中，便让人不由地觉得，所有的艰辛和混都是可以淌过去的。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一个人，一个朋友，一个兄弟——消失了。

顾玖之忽地一用力，抱了薛逸。

不断地有人来，又领了任务去，换一个来。

薛逸怔住，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的话：“小舟他……”

忽然一凛。

……

这个人在抖。

停，这跟暂且没什么关系。

薛逸迷迷糊糊地伸手，想去摸顾玖之肩背上有没有伤。

真快啊。

很久，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一个字挤来：“小舟死了。”

薛逸狠狠地了一当真不怎么好闻的空气。一颗得像跑一样的心就安静来。

他不由地收了胳膊。

如果不是他实在藏不住了……

“把抚恤发到这些弟兄的家里，问他们家人要不要把遗带回去安葬。没有家人的……抚恤留在军中，给次打仗备着吧。留在这里的……烧了吧，然后一起葬了。葬在南城门外，立个碑，把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刻上。”卫同光坐在军帐中间，一个个吩咐来的士兵。

“跟周边几个城镇的守防军说一声，人我们还得借些时候。最近肃凉不会再打来了，契戎、南绍那边有‘北剑’、‘南刃’镇着——让他们放心，他们的兵会好好还给他们的。”

衣裳的时间都相差无几。哪来的差别？

“顾玖之？”薛逸微微放松了一些力，声音都有些颤。他恨不得倒回之前，一拳砸醒那个毫无所觉、还想着要的自己。

那些士兵，忧虑的、悲痛的、迷惘的，军帐来，接走卫同光代来的任务的时候，不约而同的都安稳来。

他只卸了甲，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气，镇住了每一个来的人，也镇住了这方空了的军营。

“征兵令……得发，向整个茶州境发。我们要兵，莘邑也要。”

可他总觉得，他能闻到那气味，淡、寒，里夹着北风的烈，像顾玖之——只有顾玖之才有的味。再杂的背景里，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挑来。

像他的□□，立在那里，枪刃锋利，枪直。仿佛永远不会迷茫，不会倒。

和莘邑那边互通战况、军，商定接来的布置。牺牲的士兵的抚恤和遗安置。从相邻城镇借调过来的守兵的后续安排。荼余原本满打满算不过七千的城防，打起仗来已经是捉襟见肘，只剩了一千，士兵的空缺填补。战况的总结、上报。……这一战战术的记录、得失的反思。

细微的，竭力压制着，却又从骨里漏来战栗。

薛逸平静来，撑着的心气在熟悉的温，终于彻底放松。麻木了的官一苏醒，可他甚至来不及去会肩臂和腰背上的疼痛，大量失血和过度消耗带来的眩便再一次占领了地。

有顾玖之在呢。

他这才觉得的不对。这个气得跟石一样的、要么开玩笑似的摇晃、要么脆利落一栽倒的人——在抖。

卫同光声音冷静，侧脸沉肃，整个人上看不一波动，每一线条都稳定凌厉。

顾玖之抬，面无表地瞧着他。那张沾了血渍的脸显得分外冷静，又冷淡，睛里什么绪都没有——却在不断地颤抖。

“大概得问郑参将借几个能带兵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