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可能会活去，可能会死掉——可还是，在拼命拼命地，试图活去，拼命拼命地，去闯一条路。在这里，多半是和亲，死在不知什么地方，用尽全力，也挣不来。”

——可这个时候，没有任何来由的，她忽然便想告诉这个人。

那一段话简直不像是能从一个八岁的孩中说来的。可是，偌大的晟胤中，更没有人有胆在公主面前提起这些，哪怕只是一个念。

“琼、瑜、璟、珏、珩。芷、葵、荟。慕容家祝男如玉石铮鸣，愿女如茵草柔婉。我在这里一日，便随波逐一日。他们不会给我争的余地，更没有一搏的权利。父、夫、，所有的人都以为，我的命当在别的人手里——更不用说一个名字。可是，凭什么？”

这个孩是怎么样成了这副模样，又怎么看破了这尊崇贵的白骨荒碑，又怎么把这冰冷的现实变成了她心里的刀剑。

那个离经叛的小公主笑了一声，稚的声音里终于显了冷锐：“他们不给我祝福。我自己给。”

她也不在乎被他们评作“古怪、离经叛”，更不在乎同人解释。

那信自己的能握住一切的平静和凛然傲气。锋芒毕。

她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滞涩，到后面越来越畅。

顾怀泽一怔。八九岁的孩，远还没有成，却好像已经有了天立地的骨。

她脸上带着笑，全是不符合年纪的冷淡和平静。

“这样啊。”她，没有再问。

“嗯……还凑活吧。”顾怀泽措辞随意，语气里却很有几分认真。

他半蹲来，平视着她的睛，带着上阵对敌的严肃：“玖之。我教你用刀吧。”

顾怀泽，似是不所料。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促，等着她说去。

利：“我喜这个名字。玖之，只是玖之。你是顾怀泽。”

“带兵打仗呢？”她又问。

甚至，谁教的她刀法？

她向来不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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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很少有人知，其实从武学造诣上来看，他更擅用刀。薄而锐的刀刃在他手中或是诡谲冷利，或是暴烈狠戾，像妖鬼横行世间。

那一个字一个字里面全是尖锐，可她从表到语气都那么淡漠，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诘问，也没有愤怒。

“我知的。”顾玖之看着他，不闪不避，底一片清明，“可是，顾怀泽，这里也很残酷啊。”

顾怀泽看着那个孩的睛。那双浅棕的，净透又清冷，像汪着寒潭净泉。泉底是锋利的石刃冰刀。

也有人叹，你们是没看到前一年契戎来使的那一次哟……这么个……可惜不是个男儿。

没有什么应当困住她，没有什么能让她被困住。

你已经独立于世间，不需要任何人成为你的支撑——那我教给你力量。

那些不公、不平、束缚她的东西、划定了她的未来的东西，她都不在乎的。

你能帮我么？你能帮我握住力量么？

他脸上的笑意一一收敛起来。

顾怀泽犹豫了一，还是尽职尽责地了劝诫：“玖之，战场很残酷的。是敌是友，为战为功，只要踏上战场，便都不由己。”

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着怎么去跟人解释这些从未过的东西。

顾怀泽也不客气，“嗯”了声，又很诚恳地补了一句：“其实我更擅用刀。”

“我不需要他们承认我任何东西，不需要他们给我任何东西。我的便是我的。即使战场是唯一的路，我也会拿到我想要的。”

他忽然想起来，去年刚到帝都的时候，他听几个同僚说起建平公主。他们说，胤嘉帝的这个女儿啊，天生反骨，离经叛得很。

“你用剑很厉害么？”她忍了忍，终于还是问。

“北剑”顾怀泽，成名是一柄战场杀敌的重剑，破军如无人之境。名震东洲。

他看到那个孩无声的问。

我是我自己的玖之，握在自己手里，不需要任何人来承认我的名姓。

这个孩……太清醒了。

他听来那个孩说来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来的向往。那几个词句在她中，小心而珍惜。可她盯着他的睛，寒冷清净，实在不像那些无知的孩、只凭着想象便向往着战场上的荣光。

顾怀泽意识地觉得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