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便散了啊。

久别十五载，他独自穿过槐的烟，没有来由地想起当年的天心河。少年懒洋洋的声音，把缠绵悱恻的传说扭曲成了平板叙述，又打着哈欠敷衍，“反正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你信么？”

“横竖跟我是没关系了。你想想，我都这把年纪了，要再过个二十年。怕不是得土了。那要是再到晃，得多吓人啊……”

顾怀泽反而被她那笃定的语气得一懵：“嗯？”

后来。

可顾怀泽被困在这里。

“好玩的啊。你想想，在游等着接心上人漂过来的河灯，不是有氛围的么……大约吧……”顾怀泽在玖之看傻似的目光里，终于没绷住笑了来。他摆了摆手，放弃了领悟那了不起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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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一盏纸船的灯，笑意温和散漫，胡扯着，全没个正经，像是旁的哪个人的样、忽然映在了他原本的模样上。却又那么自然，好像那本就是他魂魄里的东西。

一年年初，战火重燃，他们逃槐，返回边关。

直到很多年后，顾怀泽再一次回到槐。

顾怀泽抬脚，和安野合默契，一左一右，把钟维踢了。

顾怀泽随答：“神能不能听到不知。不过在游，是肯定能捞着的。要不我去上游给你漂一张试试？”

他手上不停，纸灯不断地成形。

顾怀泽胳膊一挡，隔开她的，轻轻松松推了回去，好脾气地应：“行，不说这个。”

玖之拿膝盖撞他，了大力气：“瞎扯个鬼。”

满河的灿灿灯光映在她底。

有人离开，有人远走，有人负重挣扎。

这一年夏末，钟维终于娶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薛家姑娘，开始不再成日里跟他们混在一起。

玖之把方才糟蹋掉的纸抛了，意识地又摸了一张。上了层油的纸张在她指间周折，来回地转着把玩，依旧没有要叠的意思。

顾怀泽看了手上新拿的纸，盘算起自己无意的话，在心里飞快地过了遍，觉得自己说得有理：“我要是有命活到二十年之后，那好像得谢天谢地了。再来吓人确实是对不住天地了……”

她忽然嗤笑了一声：“寄给河有什么用呢？如果真的有神，就算真的听到了，难会无缘无故伸手相助么？”

玖之斜了他一：“你闲得慌么？”

槐繁华、安宁，举目四望，烟迷蒙里，不见烽火。

原来，和他们都没有关系的传说，在漫的年岁里，酿成了烈酒辛辣。

顾怀泽和安野逛遍了槐城，喝酒、斗嘴、打架。他们自是没心思去惦记那劳什的儿女，更想不起来那个奇奇怪怪的传说。

顾怀泽一愣神，旋即反应过来是玖之在问他。他沉默了会儿，又笑起来：“谁知呢。不过啊……”

玖之“啧”了声：“不过二十年，能吓人到哪里去？”

“你不喜槐。”

同僚的敬畏，世家的奉承，帝君的庇护，甚至那些施舍给他的、虚妄的“自由”……重重装起来，变成甜、华丽——

就像你不喜宴。

玖之扭过，直直地看着他，很是莫名其妙：“你又不会娶亲。”

“你不会娶亲的。”她重复，又伸手了脚，“至少你不会在槐娶亲的。你不愿意一辈被困在这里。

“算了，我也觉得闲得慌的。”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摊手，“许是以后成亲了便懂了吧。”

安野也对他笑，又扭冲顾怀泽：“三二一！”

这一年是胤历二二六年。“显兴战”里一段奇迹般的平静。顾怀泽在槐的第二年。

原来他还记得啊。

他们不再是当初的少年，每个人都背负着自己的命运——他们共同的命运，这片大地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