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孩总是托着腮，盯着黄沙上错杂的线条，眉皱得死。

如果，那是师父自己厮杀过的战场？

“当然，你可以死。去壮烈，去牺牲。可是，你用你的死换到胜利了么？你能让那些活着的人活去，还是带着他们黄泉？”

“因为你死了啊。你死前代过后续了么？安排过援军了么？布置好一切了么？群龙无首，你训过你的兵要怎么应对了么？什么都没有，你让他们怎么活？只有被敌人吞去的份！你谁也保不住了。”

师父往往说到一半，便似笑非笑地瞥他一：“薛小将军，你看这局怎么破？”

师父有时候打个响指，评一句“可以啊，小将军这场兴许能活来了”。更多的时候凉凉地挤兑他，“薛小将军，您的兵可真惨，好好一条命，不明不白便砸您手上了。哟，连个都见不着。这家里人得多伤心啊。”

每到这会儿，他便扑上去捂师父的嘴：“师父不准瞎说！我要再想想！不能让我的兵丢命！”

“……为什么？”

“你的命是不是真的值得只烧这么一次？你有没有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你有没有为活着的人打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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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总会不轻不重地敲他的：“想个！战场上你早死了。”

男人散漫的声音在薛逸耳边反复。

“怎么，你还想诈尸？”

问完也不等他答，便往榻上一靠，闭上不知上哪儿神游去。

“刀砍来，箭落来，边不断地有人在死。你没有空余去费劲想，更没有机会去试。瞬息之间便需要决断，带着几千几万条命去决断。这一步是生，那一步是死。你害怕么？”

“可以个鬼！”

“诶好吧……我死了，我的兵死了，跟着我的人都死了……我谁也保不住……”孩的脑袋一低垂去。

“你苟且，你无畏。可是，你要记得你自己背负了什么。”

他不服气，梗着个脖：“就算我死了，也要想啊！我的兵还活着呢！”

“将军站上战场，上便背着所有人的命。”

像是锋利的疼痛和愤怒，在挣扎着厮斗。

“没你的兵了。都死了。”

“死得更多的，是你的兵。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跟着你的那些人，每一次都会有回不来了的。你就是在用他们的命去换胜利。”

师父本不是个能讲好故事的人。可是说书先生的故事再彩，也永远没有师父言语里、轻描淡写带来的肃杀和血腥气。那些极致详尽的细节，铺展开真实残酷的战场。

“心疼么？犹豫么？你想用你自己的命去换他们么？”

“等投胎、等辈么？”

男人一愣，定定地看着这个孩。良久，笑了笑：“你说得对。”

……

“如果你胆怯了，让那些追随你的人怎么办？如果你死了，又让那些等着你去救的人怎么办？”

那天也是这般。

“师父我可以诈尸么！”

“我……”

他很悲伤地蹙着眉，又很倔地小声持：“可是师父，我还是要想的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微微挑起的眉，漫不经心的语气，看不清意味的目光，统统清晰地浮现。

被那面战旗招展成了本来的模样。

那一天，他没看懂师父勉的笑容，也没明白师父那些话里的意味。他只本能地觉得，后来那些散碎的句里，压着无比尖锐的东西。

“害怕么？”

有时候半刻，有时候半天，他挨过去晃醒师父。然后便端坐在沙盘前，或者激动起来一脚踩在那边沿上，指着那“万里疆土”。

“嗯。我的百姓，还活着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