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借着这闹腾，终于把复杂的心绪叠好，能够平静地讲那段过往。

“阿泽是顾怀泽。我是安野。你是钟维的孩。”

“北剑”顾怀泽。

“西锋”安野。

“东刀”钟维。

第54章 山野（三）

安野打从记事起，就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不知从哪儿来，更不知到哪里去。

记忆最开便是在槐城南一糟糟的坊间，和好些同样来历不明的孩混在一起。哪顿哪家有多余饭，便施舍些给他。上顿顿，哪一顿都吃不饱，可也好歹不是“有今天没明天”。遇着雨天寒，多是被哪家给捡回去，在屋角凑活一宿。裹着别人家丢来的破衣裳，冬日里都不敢跑太快，生怕袄里那破棉掉了捡不回来！

他到四五岁大，便开始讨不到吃了。大人们好像开始“一致对外”，也再没有哪家愿意收留他。

——这里太穷了。

人的好心总要有钱财支撑，才能填饱肚。都说平民居邻里和谐，相互帮扶着过日。可要真到穷得吃不起饭了，谁也帮不起谁，哪有闲心去计较隔人家是死了还是活了。

作恶倒也少见。毕竟人穷得只勉能填饱肚，怀里揣着的就一条命，要去抢邻居乡里，抢的就是命——谁都不想今日里抢了、夜里闭着被人一刀死了。

是以穷到了极致，便最是人心冷漠，看谁都像看行尸。

可这个穷地方又太奇怪。没人有好心去养个不知哪来的孩，可也没人真的看这些孩饿死。像是成了诡异的默契，谁家有了闲，便帮扶着些——毕竟谁也想不到，哪天会是自己死了，留个幼年的孩。

可孩到了差不多年岁指定是会被撵去的。开玩笑，谁养得起那么大的孩！有手有脚的，自己去偷去抢！

这里每一个没了爹娘的孩，都是靠着那一仅有的善意或者同理心过来的。在那样冷漠的庇护里，要么死在路边，第二天被拎走丢掉，要么咬牙切齿地活去。

安野在城南的坊间多混了半个月，从别的孩手上抢吃。他得小，可素来打架够狠，从来没输过，就算鼻青脸也必定是对方比他狼狈。

但他很快便离开了。他在那里学会了狠，像幼崽从同伴上撕来血，却也在艰难的求生里，知了把獠牙避开无力还手的更小的孩——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生存之。又凭着那“无师自通”，在槐的街上，居然好生生地混了来。

可糟糕的是，他亲娘大约委实漂亮，给了他一副招麻烦的相。面黄肌瘦的，常是尘土和脏污糊了满脸，可纵使这样，天生的致还是从眉目里来，难得洗净了，漂亮得赛过了一多半的女娃。

槐城里自然不是人人都扭曲有怪癖，可也更不可能人人都是正人君。

好在他机灵，又实在够狠够不要命。明明是小小的一个，可即便偶尔逃不开、也能跟那些玩意儿磕个破血。好歹是全须全尾过活了一年有余。

直到二一三年的晚，他六岁多的这个早晨。

除了倒霉了些、又地痞盯上了，便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一生的转折，就在这里。

他那会儿只顾得上没命地跑。手上攥着块石，别人的血糊满了手指，耳边呼呼的风声都没盖住后追上来的脚步。他不怎么怕，只恨自己先前嫌沉，没多揣一块石！

他冲巷，跃一条大街。

街上静得很，看不着来往的人，听不到说话的声音，更不要说小贩肆的饭香气了。

果然，连后追着的脚步都缓了。

从东到西，这条街上住着的，不是王族世家，便是文臣武将，可谓是槐城里除了晟胤外、最尊贵的地方了。

安野便是看准了这。随你什么地痞氓，到了这条街上，哪还有敢惹事的。纵使有这胆量，他往哪家墙一翻，你还有胆上墙抓人不成。

没想到，过了片刻，这脚步又跟了上来。这是铁了心了要把他拿住。

胆大成这样，不是穷凶极恶就是有权有势！

安野心里“咯噔”一，撒往前跑，伸着脖琢磨该往哪家墙上，能别让护院的给一刀戳来。

他还没琢磨清楚，前院墙里突然翻来个人，直直落在他前面。

“让——”安野停不住也不敢停，大吼着“闪开”便撞了上去。

对方显也是懵了，好在反应快，竭力往旁侧了侧，又疾手快捞了他一把，才没让两个人得太狼狈。

安野窜起来，又跌了去，膝盖钻心的疼。他实在是想不到，有一日能让自己手上的石磕伤了自己的。

“你他娘的墙不看的么！”安野脱大骂，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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