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再也不想回到战场。那场火还在他心焚烧，他大哥的血浸透他的指尖，还没有涸。

只剩这个孩，他要帮他大哥——他想要——养大的孩。

他一日日地煎熬，像个游魂一样漂泊。只有怀里的孩哭起来或是抱住他的时候，才被短暂地拉回人间。

他抓住了最后一期望，像要去赴一场相的约。

他再也没有回去的地方了。永远的、永远的，失去了他的家。

直到几个月后。

秦州，望州……

他一次打开孩的襁褓，饶是满心的悲痛，也被结结实实惊在了原地。襁褓里满了银票，一卷又一卷，像是掀了钟家全的现钱，和金银首饰一，牢牢捆扎在棉布上面。

说来好笑，他那个思路脱的大嫂，居然给他们备足了钱财。

至此，无人怀疑，“西锋”已逝，尸骨无存。

剑上布巾裹得严实。是掩饰，也是他不敢去揭。他怕他再次提起剑的那一刻，就会丢怀里孩，杀回槐，杀晟胤。要么死在那里，要么把仇敌杀死在那里。

可即便如此，依旧压不住面滔天的哀痛和愤怒。

他回到了人间。

那个男人用力拥抱他，说“太好了你还在”。

有人叩响青云观中的门。

安野垂着，走过了一遍他的前半生。那些跌宕起伏被他省掉了所有的细节，变成的陈述。

没有一个人提起泽西将军的剑。那柄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的剑。

直到末的一日，安野忽然记起来，数年前他们还在槐城里的时候，四个人从东晃到西。然后坐到城上面，不着边际地梦，说着“以后若是这世平了，便去养老。据说……据说秦州、望州都是好的地方！”。

一段时日，安野天天枯坐到天亮。似乎已经过去很多日了，可一闭上，亲人没能尽的泪和血还是到他的底，变成涩板结的恨。

他发现了青云观，辗转找到了主人，买了来，住了来。只是因为想起来他们无聊扯闲，说“横竖咱们能把田个窟窿，不如找个观扮士骗人”、“可不能找佛堂，还得搭上个光，那可太亏了”。

他忽然便明白了，他的大嫂曾经期盼过谁的归来。她终究没有等到。

安野在青云山上学着养一个孩，学着一个“死掉的人”，把愤怒囚在心里。抛掉世间一切，无来亦无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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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皱着脸哭，咧着嘴笑，胖乎乎的手摸到他的脸，在他怀里蹬。温柔的，是鲜活的生命。鲜活到让人恐惧。

边关荒芜里，活人和死人，隔着一层薄土，一同祈求他们的将军平安。

他再一次见到了顾怀泽。

第55章 山野（四）

他想逝者不回，可他也再不会、再也不能见到老卫和……阿泽了。

那是一脆弱的线，奋力拴住了安野，让他不彻底掉渊。

安野扯了扯嘴角，勉力才挤了一个笑，混着淡薄的嘲讽。

可是，为母则刚，她连况都来不及问，便冲了去，用自己给她的孩打开了生路。这个女人其实从来都是靠得住的。

行吧。

不能辜负大哥、大嫂、爹娘……不能背叛这片好不容易才得以息的土地。

他是个应该死去的“英雄”。

他忍耐着，不想祸害他曾经守过的国，不愿拖累他一辈的兄弟。

着“将军”。虎豹营幸存的士兵跪在男人后，相互支撑着，嘶喊声震动远方的界碑。

——虎豹营所有的兄弟，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抱着满腔的哀痛和愤怒，心照不宣地保了曾经带他们冲锋的男人。

他想让那个昏庸的君王、让这个浑浊的朝局血债血偿。可是他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