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逸有些好奇，端着灯，凑近了看那件嫁衣。

顾怀泽是当真懒得动弹。前几日路上赶得，能不睡便不睡。昨夜里又是天都快亮了才扒完了面，没一两个时辰又被常年的习惯搅和醒了，接着被安野扒拉起来……倚在回廊的上，困得整个人都发飘。

可他还是觉得阿泽叔叔好看。

薛逸年纪还小，又成日里对着安野那张漂亮致到几乎能称上秾丽的脸，对人的相大多是迷迷瞪瞪。再小些、还有几分傻气的时候，他还总疑心，天底的人就该都是师父和阿泽叔叔这样，像玉石刻来的，致里带着冷。

这么多年过去，故人中的两个少年，终于相遇相知。可故人已经不再。

一招。

“是么？”安野被引起了兴趣，看着顾怀泽的睛又亮了几分，“这个好玩？”

“对。”顾怀泽笑，睁开，看上去很是神了几分，“我收了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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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被挑飞，薛逸拼命收住了去势，才没脱手。

于是被“如玉公”蛊惑了小瞎抬步往回廊冲：“阿泽叔叔！我要跟你打！”

“哦——那就好。”顾怀泽安心地眯，捧着茶杯犯困。

“今年什么事了么？”安野看他，微微皱眉，从不知哪里摸来个垫，丢给他。

“是啊。有意思呢。”顾怀泽答得很兴，又转向不远的薛逸，稍稍提了嗓门，“阿逸，以后有机会让你见见我的学生。”

她眶边涩直白。

不所料。可他还是没忍住，一就亮了，举着剑跟人打招呼：“阿泽叔叔！”

不经意间一瞥，连薛逸这对着谁都能夸“好看好看”、却半不过脑的小瞎，都要转不开目光。

顾玖之俯，指尖漫不经心地虚在裙角那一双刀剑上。脸拢在影里，看不什么表。

刀光一闪而过。

极上乘的丝绸，柔得像裁了天里的风。每一段针脚细密平整，布料拼接服帖得似是这块布本就织成了这样。唯一算作装饰的刀剑暗纹，红的丝线几乎隐没在正红的底里，可光影转之间，又显仿若真实的肃杀瑰丽。

薛逸连成衣铺里的衣服都没耐心看，没回都是“照着我上这样，差不多来一件”，更别提研究他见都没见过的嫁衣了。可他比着记忆里说书先生的瞎侃，也能琢磨不对劲。

“你说的那个学生？”

恐呢，师父又不是小孩了，况且他“没势”的时候难不成就恐了？

安野翻了个白：“你都有多少个学生了？怎么，这个不一样。”

安野了嘴角：“放心，我可没放茶叶。”

脸上影转，像是泪落。

顾怀泽端着茶杯，满脸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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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应该是最正的红，被油灯的光映着，却染稠的重，摊在床上，像开到极盛的，没有颓败，就在那一刻直接跌落，毫不犹豫。

剑已经鞘，朝着顾怀泽直刺过去。

顾怀泽其人，就像是专为“公世无双”这几个字写的注解，真真是温如玉。又偏生带着些矜傲和清冷，被战场的血火洗得淬亮。两相矛盾混杂在一起，便描摹一个独一无二的顾怀泽。

顾怀泽笑着：“这个不一样。那些是别人给我的。这个，是我自己想要的。”

顾怀泽一抬手接住，往背后一靠，舒服得呼气，比方才更像是在说梦话了：“没什么事，被学生拉住了，非要让我把那刀法和几本兵书讲完。”

穿透了时光的目光，落到他的孩上，依旧温柔而包容。

薛逸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嫁衣如血。

他的学生。几乎是他一带着大的学生。跟他一别数年的学生。

“哟。阿逸。”顾怀泽笑，眉弯弯。

“困。懒得打。”顾怀泽慢悠悠地收了短刀。

薛逸摸着自己脑门疑心里了，便探了过去看。果然看到了顾怀泽。

小疯薛逸还在那发呆，死命地回想顾怀泽方才的动作。

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被截住。力从剑尖直薛逸的手腕，激起一阵酥麻。

好在，兜兜转转，当年那句不经意间的话，终于透过那个少年，传达给了他的学生。

“别理那小疯。”安野端着两个杯过来，给顾怀泽一杯，自己往顾怀泽旁边一坐。

顾玖之垂，轻声说：“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