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淮在各个城镇之间辗转。

再往西南，灾逐渐好转，朝廷派来的救济粮也终于到了。还是吃不饱，可也好歹有了些盼。

好在天起来了。

他们被卷了一次灾民抢救济粮的暴动里。他娘为了护着他，走了。

到再一年秋天，他居然走到了望州，之前他娘跟他一起的梦里，他们的家在的地方。

那光里盛着年幼的他。倏忽之间，便落腥的血。

他娘总说着等找个况好些的地方，找份活计，能同他安顿来，不用再饿肚。去哪里好呢？听说望州和秦州都是不着战鲜少灾荒的地方，小城里民风淳朴，大概是极好的……

要不是还有冷的变化，他甚至分不今夕何夕。

邻着的河州，前一年蝗灾，势同样惨烈。路上落的人甚至能为了块半个掌大的饼杀人。

之后的日过得浑浑噩噩，像掉了黑漆漆的崖里，不断地不断地往落。

那是个小城，这年年成也算不上多好，人们维持生计不算太难，却也没有再多的富余接济别人了。

他在刚刚离开的地方停了有些时日。

——他的好期盼只维持了半个多月。便生生被敲碎了。

他娘总是笑着，摸着他的，说“好，到时候想吃多少吃多少”。

他们走不快，在州灾稍微好一的地方苦熬，熬过了那个漫的冬日。

他们终于放弃了“等灾好一了就回家”的梦，商量了跟着大队的灾民，辗转着往中相对安稳富庶的地方去。

爹没了，娘也没了。家没了。的梦也……没了……

像一叶随风的萍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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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日，他娘看着越来越糟糕的势，饿得躺在床上连翻的力气都快没有了的孩，枯坐了一整夜。一咬牙，拿家里的房契跟城里大商换了几粮，带着儿逃难来了。

看不见底，也不想见底。

差错，那么久了啊。

就这样，一一，终于挪了河州的重灾区。

他孤一人，沉默着漂泊，不跟任何人牵扯，个把月都说不上一句话。也没想过要在哪里留来，待够了便往一去。

到二四四年年初，关州终于是彻底撑不去了。

他跟娘草草把爹埋了，只挖了个浅坑，连哭都不敢多哭两声——生怕废了力气撑不去！

“娘，我们要蒸一整锅的馒。你一半我一半。”他总这么跟他娘讲。

后来好多年，他夜里梦，还常常能看到女人睛里闪亮亮的光。

他不知自己走过了哪些地方，饥一顿饱一顿，凭着本能挣扎，只为了活着而活着。他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里，更没有想过要停来——停来嘛呢？哪里不一样？大胤这么大，再也没有他的家了。

州各地的形式都糟糕得可怕。路上野草树木早就秃了，树扒得一二净。

粮价翻了数翻，能的还是全成了有价无市的东西。官家大大多带着细银两离开了，更别说那些饿了小半年了的贫民百姓。走的走逃的逃，官上遍都是只剩把骨的灾民。半夜里不留神，就能踩到个饿死或是饿得半死不活的人。没人有力气去在意会不会引起瘟病，甚至有饿疯了的，把尸拖了走。

望州一带安定，各地的民便这里涌。小城里民自然也多。待得时间的、有些辈分了的，大多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像他这样新去的，要么投靠了谁，要么本吃不饱饭。

他们不敢存“粮”。路上的野草、树叶——看见任何能吃的东西，都直接往嘴里。更多的时候，只能嚼着小木枝充当个藉。

给妻和儿，是在天寒染疾的上，瞒着他们，生生拖了好几日……也饿了好几日。没了。

日一一地鲜亮起来。方淮半夜里躺在地上，胃里饿得生疼，可一闭上，就能看到那炊烟缭绕的小城，闻到白面馒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