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远说这番话时一得意。讲述一个女人如何为自己牺牲是一件极富快的事，因为能证明自己的本事。究其原因，都是骨里的自卑在作祟。

“还是回到这座寺庙吧。”苏晓也不忍穷追猛打。“我倒觉得现在的文修缮比从前谨慎许多。就这座庙宇而言，尽经过多次维修，但它的风韵依旧，与十年前我看到的并无二致。”

“你这话颇有哲学意味。”

苏晓说：“她知你本不她。”

“不多了，就几个。”程明远倒也脆。

“晓晓，其实我并不她。”程明远幽幽说。

说到这里，程明远知停来观察苏晓的反应。还好，她仍然温柔，顺从，包容。于是他继续挥洒。

苏昨知他说的“朋友”是指女朋友们。

苏晓心知肚明但不动声，继续扮演解语，好让程明远把故事讲完。

“坦白说，第二次意外怀的时候，我是想娶她的。我妈也喜她，我自己也想有个小家过日了。”程明远没有察觉苏晓的心思。“我向她求婚，她却不同意了。”

苏晓没有提这个问题。她指着某张照片问：“这围墙的另一边，是不是另外一个公园？”

就是这么，就是这么自卑。一些在别人看来毫无所谓的事，在程明远中却能分个三六九等，比来比去。

苏晓说：“你的大学生活很彩，很快乐。”

苏晓只是微笑。

苏晓很自然地问：“和王霖还有联系吗？”

当然不是。王霖当年悄悄给苏晓发过一条短信：“我是王霖。对不起。”她当时就有一觉，王霖应该是一个好女孩，只是被程明远忽悠了。但她当时决意与程明远断绝关系，所以没有回复王霖的信息。她以为王霖真能和程明远走到最后呢。

“……当时选她是不得已。我那时候刚工作没多久，没钱，家里经济压力又大。她个很，工作又好，和她在一起，我的负担会轻松很多。后来，她确实帮了不少忙。我那两个不中用的夫，都是王霖帮找工作的。在贤惠能这方面，她没得说。可是，我就是不她。和她在一起完全是对现实的妥协。”

“我本没心思和她你侬我侬。想不到吧？我从来没有和她单独在外面吃过一次饭，更别说送送礼了。甚至连她意外怀，也是让她自己去产。第二天，她照样陪我门应酬。这相敬如冰的日持续了两年。”

“怎会是废话呢？同一景致，在你我中，必定有不同的理解。”

一个“又”字暴了程明远对王霖意外怀的埋怨。显然他并不想要孩，王霖这是在制造麻烦。苏晓很想问他，若不是他，王霖自己一个人能怀？

“她终于受不了这生活，要分手。”程明远舒了一气。“就在这时候，她又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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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所以她不愿意和我结婚。”程明远的语气带着解脱。“我们就这么分手了。后来我也谈过几次恋，每次都没有结果，直到遇到现在的太太。”

苏晓问他：“为什么？她是你选定的人啊。”

程明远望着那围墙，开始了回忆。他说：“对，就是那个公园。大学时，常和同学们从那墙翻过来，这样就省掉这边的门票了。”

“那时候力多得无消磨。白天踢一整天球，晚上还有力上网熬到半夜。”程明远慨起来。“很多朋友都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这句话本来是能让程明远脸红的。但是苏晓看上去那么温柔，那双波盈盈的睛里全是包容，她就像一朵解语，静默地等待着他的倾诉。程明远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甚至什么，苏晓都不会生气。于是他再无顾虑，将他与王霖的过往和盘托：

“是啊。”程明远的目光黯淡去。“鹏城怎能和一国之都相比？历史短暂，文化底蕴欠缺，徒有经济……”

程明远指着向前方路边的石凳说：“到那里坐坐吧，让你看看我中的风光。”

“让你见笑了。”程明远有尴尬。“这城市你也极其熟悉，不需要我废话这么多。”

两人都坐好后，程明远将手机递给了苏晓，让她看看他刚才拍摄的照片。尖又锐的苏晓发现了程明远的一个拍摄喜好——他总是喜将一些不必要的前景行拉镜。这似乎是他的一审惯。

程明远一愣，很快恢复镇定，说：“没有。当年分开之后就不再联系了。怎么问起她来？”

“两年以后呢？”

她问：“这些朋友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那张照片拍的是西向山脉。山上有一泥墙，墙的那一边是另一个佛教公园。正是这泥墙将这两座相邻的公园分开了。

苏晓摇摇说：“没什么，顺便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