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打断了林斯言的回忆，他眨了眨，又不动声地垂睫，等穿着蓝碎布衣妇人推门来的时候，他也已经站了起来，看到她手里端着的托盘，他微微皱眉，“不是和您说了，我不需要。”

“我也没事，想着你还要看书就给你。”妇人语气虽然温柔，却有一丝怕被拒绝的怯弱。

林斯言便不知该说什么了，他沉默地抬手接过，“我来吧。”而后便端着托盘放到了桌上。

后妇人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妇人姓冯，今年还没四十，却因过往的磋磨早早地呈现老态，两鬓斑白，脸颊消瘦，就连周也已有了细纹，却还是能看这是一个温柔的女人，只是这世对穷人而言，温柔从来没有什么用。

世人皆欺柔善。

当年林父获罪，林斯言跟其母亲冯氏从燕京一路来到这雍州城，本想投奔外祖一家，可彼时，林斯言的外祖父母皆已离世，当家的舅舅和冯氏也不是一个娘胎来，自然不会拿真心相待，尤其听说林父还获罪，更是不肯让他们留在家中。

林斯言亦不想留。

他一直都不喜那位明市侩的舅舅，与其在他家，倒不如他和母亲自己在外租一间屋。

可母亲却觉得他们说到底也是一家人，便是从前关系不算好，危难关也不会真的不，何况他们一个女人一个小孩，去了外若碰到贼人可怎么办？

再说她也不白住，给了银钱，平日衣起居也不需要他们提供，只要一个容之所就好了。

恰好那时舅舅生意了问题，需要一大笔银钱，那对明的夫妻便把主意打到了母亲带来的钱财上，两人苦苦相求，母亲便也只是犹豫了一就全给了他们。

她那个时候天真地以为只要将心比心，一家人就能相互相助，她对别人好些，别人也能对她好。

可后来呢？

生意的事解决了，没了银钱的他们也就成了无用之人，寒冬腊月，隔日就是除夕，他和母亲却被人如赶乞丐一般赶了家。那会他这柔善了半辈的母亲才终于知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称为家人，也不是所有人都会以德报德。

这世多的是以怨报德之人。

可那个时候才悔悟又有什么用？他们失去了所有，母亲一来不能接受，二来又觉得愧对他，当就生了一场大病，大冬天的，他们无分文，只能躺在破庙里。

他也曾像一个乞丐一般去街上行乞，可骨里的傲气让他不到和那些乞儿一样卑躬屈膝，想想也是好笑，人都活到那个地步了却还是要那么格格不，自然惹人生厌。

最后他不可避免被一群人围攻。

林斯言以前从未打过架，可那天为了两个沾了灰的包却像是一疯了的猛兽一般，最后那些乞儿都被他中的凶狠和无畏所吓到，他也终于得以拿起包走人。

只是看到受了伤的他，病弱的母亲哭得却更加厉害了。

后来母亲哭着让他当了父亲仅留的那块玉佩，他们才短暂地可以苟延残一阵。

“明日还要去私塾？”冯氏看到桌上摆着的书，寻了个话题问他。

林斯言轻轻嗯了一声，他这些年少言寡语惯了，即使面对最亲近的人，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何况母亲总觉得愧对他，平日与他相起来也藏着一份愧疚，不似寻常母那般亲密。

“你这些年给别人写字作画存了不少钱，上次童试考了第一，袁先生和知县大人也各拿了五十两过来。阿言，家里现在有钱，你不用那么辛苦了。”冯氏看着越渐沉默的他忍不住絮絮一句，听到林斯言淡淡话“没事，我不累”，她便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她只能在心底轻轻叹了气，而后垂睫，有些难过的轻声说：“那你记得早些休息，别又熬太晚了。”

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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