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铺的门被砸开了，师娘半敞着怀去开了门，来十几个当兵的，转了一圈，然后把文炳拉到天井里，怀疑地看了半晌，问：「他是什么的？」

「徒弟？学什么？」

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她端着一支枪，同围着她的一大群士兵搏斗着，不时有大兵被她刺倒，每刺倒一个，文炳便在心里叫一声好，大约刺倒了四、五个敌人，那女兵终于发了一声痛极的惨叫，一跪在大堤上，文炳惊得「啊」的一声。

「吴队。」有人从后面的巷里跑上来。

「明白了。」

「你们准备行动吧，我还要去通知别人。」

文炳跟着上了大堤，才看见河对岸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河里的船正来来往往地排着队，准备再向河这边冲。

「总指挥说：目前敌众我寡，不能把老本儿拼在这里，命令我们暂时退却，保存革命力量，以图东山再起。」

文炳傻愣愣地站着，任师娘把他外边的衣服脱了，扔在木盆里了几把晾上，然后推着他去天井中间瓜架，让他赶快洗澡。

文炳刚刚到了大堤，上面的枪声就响了。文炳站在堤脚看着，枪声响过一阵之后，只见一群人影呐喊着现在大堤上，那些趴在堤坡上的「红带客」们也蹿了起来，与那些人群纠缠在了一起，响声，喊杀声，叫骂着和垂死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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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又乘着船过来了，吴队一声断喝，枪声突然响起，船上的黑影立刻少了许多，剩的好不容易上了堤，吴队又是一声令，「红带客」们齐刷刷地站起来，手上端着上了刺刀的枪，疯虎一般扑上前去，一声短兵相接之后，没死的军队坐着船急急忙忙又退了回去。

文炳心里暗暗叫好，希望这些人能替那堤上的人报仇。

吴队见敌人走了，低声命令：「撤。」然后，大家便悄没声儿地溜大堤，向城里跑去。

「兄弟，快藏起来。」一个「红带客」冲着文炳叫。文炳赶在地上了几，藏了旁边的一条巷中，看着街上又打得闹起来。

「什么事？」领的「红带客」问。

「他是我们当家的的徒弟。」师娘。

果然，没多久，街上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砸门声和当兵的鲁的吆喝声。

这些人也已经作好了死的准备。他无奈地从堤上溜来，睛里开始噙着泪。

「没让你补，老就让他补。」悬官一指文炳。

她顾不上许多，把枪递给师父，然后拖着文炳到里面：「快把衣服脱了，在院里冲个凉，我把衣裳给你洗洗，回人家当兵的肯定挨家搜红带客，看见你这个样，那还得了哇？」

「什么？」吴队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吃惊。

「我知了。」吴队等送信的人走了，便低声令：「往传，告诉大家，为了更好地撤离，我们一定要把敌人先狠狠揍一再说。」

仿佛是有人听见了，「叭」地一枪，从堤上打来，正打在文炳边的石上。文炳吓得一哆嗦，一趴在堤坡上，上面又打了几枪，都从文炳的飞过去。

那几十个人一冲，不久便把冲到街里的军队给赶了回去，文炳在后面跟着，在街上拾了支枪，也混在队伍中到了堤。这些人真是不要命的，冒着吱吱的弹，嗷嗷一叫便是冲上了大堤，把军队给重新压回了河里，自己也只剩了一半人手。

「哎哟，小祖宗，你去哪儿了？」推开店门，师娘一脸焦急地把她拉来，师父也急忙起了灯，看得他们担心死了。

他们挨家挨地搜查，不知传来一两声枪响和女人们哭自己丈夫、儿的声音。

「老总您看，裁铺吗，当然是衣裳了。」

这一次女兵没有叫，只是静静地站着，文炳看到几支枪一齐去。那女兵的影在上面晃了几晃，没有倒，接着那几把刺刀又再次刺到她的上，再次去。女兵终于慢慢地了去，从堤上消失了。

文炳站在堤，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跟了他们走，但稍一耽搁，人家已经不知去向了。文炳愣愣地站着，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他现在不知该去哪里，只得慢慢转回裁铺。

「那面还有人，去搜一。」堤面上有人喊。文炳知是在说他，赶爬起来想往回跑，背后的枪已经雨儿一样打过来。

文炳连带爬地冲到河滨路对面的小巷中，听到后面当兵的已经从堤上追来，他没命地向前跑。跑过另一街，边突然响起了枪声，把他吓了一大，趴在地上一看，原来是这里有个街垒，几个藏在后面的「红带客」冲着追来的兵开了枪，一便把追兵给堵住了。

他向上看着，那女兵单跪在地上，还没有倒，突然又猛地起来，伴随着一声嚎叫，又一个兵被她刺倒，但同时也有好几把刺刀一齐在了她的上。

「哎，老总，您脱来，我这就给您补。」师娘说。

「接到总指挥命令，命所有起义人员，各自突围，放弃城市，撤到城外待命。」

正在双方僵持的时候，从城里方向又跑来几十个人，冲着街垒里的人说：「走，跟我们把大堤收回来。」然后便向前冲过去。

「是，城后我们到哪里集结？」

最后一个倒的是个女兵，那是从她尖声的怒喝声中听来的。

「不知，总指挥说，自己设法隐蔽，等待时机。指挥去后，会利用报纸上的消息联络大家的，只要记住咱们的暗号就行。」

文炳此时像傻了一样，没有思维，只是机械地照着师娘说的了，然后回到自己的阁楼里躺，泪像断线的珠一样落在枕上。

文炳知，「红带客」败了，他们要走了。他舍不得他们走，但是他没有办法，只有独自黯然神伤。

「真的？那好，把手伸来。」那当官的一把拉过文炳的手看了半天，然后又说：「给老把这军装上的窟窿补好。」

毕竟上来的人太多了，「红带客」们终于一个一个地倒了去。

一看见文炳手里的枪，可把师父师娘吓坏了，师娘一把抢过来：「活祖宗，你不想活啦，这不是想要咱们全家的命吗？快扔了去。」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