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聆璇居然也对海市不熟悉, 这让阿箬多少有些意外。他在来到海市之后便收敛了威压, 也学着阿箬的模样，装作是某某门派的低阶弟。两人一同走在熙熙攘攘的路中央，时不时会被某贩卖灵禽店铺里突如其来的鸟鸣吓得倒凉气, 或者是用余光匆匆瞟一边的新奇玩意, 然后板起面孔, 装作不那么好奇。

“我是凡人，没见过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也就罢了，怎么你也好似是那一回城的乡人一般, 瞧什么都新鲜。”

“七千年前可没有如今这许许多多的新奇玩意。”聆璇告诉她，“就算有, 那时候也不存在这样的集市。”

说话间的时候聆璇用储袋中的灵石顺手买了一支据说附有宁神咒的发钗——这一路上他已经顺手买了许多东西了, 多是于好奇，有时候是好奇货本, 有时候则是好奇这以灵石换法的易方式。

“那时候没有集市，你们……”

“直接靠抢的。”聆璇说, 说完后还认真的解释：“毕竟除了少数修士，大分的都不到既通炼又善于画符，同时还能灵草、养灵兽之类的。”

“那你们为何不选择以易？据树上所载，凡人在没有货币的时候, 便是靠着这样的方式来换取日常所需。”

“可能，是嫌麻烦吧。”聆璇费神的琢磨了一阵，给了这样一个答案。

“不过，”他又说：“杀人越货虽然方便，但修士终究还是学起了凡人那一，这海市，与你们樾姑城的东西市并没有多少分别。”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樾姑城整座城池的百姓都已经死了，他和阿箬见到的，实际上是受鬼蛛娘控的死人。聆璇不懂得什么是难过，可他猜阿箬或许会伤心，于是他扭转了话题，一边不动声的施咒术防止旁走过的行人听清楚他们的对方，一边对阿箬说：“其实凡人对修士的影响还不至于此。”

“还有哪里？”

“我说不上来——”聆璇沉，“我只知，七千年前修士的穿着打扮不是现在这幅样。”

阿箬禁不住笑了来。

的确，修仙者们自认为比凡人要贵，将大地上的芸芸众生视作尘芥蝼蚁，可他们却又被凡人所包围，怎么也没法摆脱凡人所带给他们的影响。

就譬如说服饰。凡人们总想象仙人们宽袍广袖，因为凡人的平民一来织布不易、二来为了地活方便，所以大多着短打，这些穿着布短打的凡人在想象贵的仙人时，总觉得他们的衣裳应当是有着宽大的袖摆、拖曳这数丈的裙尾——反正仙人们又不必担心清洗的问题。凡人们在几千年前给衣衫染的技艺还不够明，没法在一方素的布匹上染绚丽的彩，于是他们便想象仙人的霓裳上应有重的颜，譬如朱红、紫之类。后来凡人渐渐又了多途径给衣料染，然而于审风的影响，近几百年来他们又嫌弃大红大绿俗气，抬看天上的白云，觉得素才是最有仙气的，于是寺庙的神像、画中的仙人，一个个的又换上了一白衣。

修士不必理会凡人的喜恶，然而不少的修士在拜师之前都是凡人。又及他们的宗门哪怕是在山老林之后，可山之后，总会发现有一片凡人的村庄围绕着他们的宗门。要想不被凡人影响，谈何容易。

就连发钗——阿箬盯着聆璇不久前随手买来的金凤钗，凤钗被他拿在手中把玩，在日光折熠熠光辉。阿箬认得这钗的造型都是仿照凡人闱时兴样式打造的。

“你很喜吗？”聆璇对旁人的视线向来锐，几乎是上就注意到了阿箬的视线。

“唔……”喜自然是喜的，阿箬作为一个少年时期生活在王之中的女，每日里见惯了奢华，对巧华丽的件有着自小养成的喜。但她现在关注的重并不是这支凤钗本——

然而她还诶来得及解释，聆璇便抬手将凤钗到了她的发髻上。

“你喜的话就送给你。”

他向来都是这样大方，也向来都是这样坦坦。他对她好不怀目的，也完全没有想过可能会引起的误会。

阿箬别过去，用力的呼。

“如果找到了那个想要害我的人，接来我又要什么呢？”她镇定来的时候聆璇已经自顾自的换了话题。

“什么？”阿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

“你劝我来海市寻找要害我的人，说是如果我实在不知该怎样活着，为自己挑选一个复仇的目标，至少就不会太无聊。可是，如果我们找到了那人呢？找到了那人之后我们该怎么？”

“你有线索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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