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日正在家中用晚膳，忽见里来人，说是陛传令要见她，并不如何慌张，只觉得颇为麻烦，看着天要黑了，还得往里跑一趟。

她知，陛前些日祭天，途中遇了刺，和苏锦一起不知所踪，侥幸福大命大，今日竟给接回里了，且陛本人毫发无伤，旁人皆是九五之尊，有天命护。

她都知，甚至连行刺的幕后主使是谁也一清二楚。

但这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哪怕她与恭王站在一边，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但此事她终究是没有染指半分，陛既动不了恭王，也总不能凭空给她治一个罪名来。

于是，她并不多放在心上，从从容容地就了。

她只猜，或许是这小陛受了惊吓，要对兵些可有可无的令，至多不过是寻个人发一通，她陪着也就是了。

不料了凝心斋的门，却见楚滢似笑非笑，径直问她：“倪大人，朕近来在命人筹建火厂，你知吧？”

她不解其意，“臣知。”

此事阵仗甚大，在朝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也有不少人私里说，陛偏听偏信，由着帝师和威宁大将军胡闹，竟绕开兵独自行事。她这个兵尚书，实在是没有不知之礼。

对面又是一笑：“这火铳，原是前些年就有巧匠了来，当时在先帝手上，就试制过一批，只是后来先帝认为，此效用一般，而造价颇费，便没有再大兴制造了。”

她一双睛，直勾勾地盯着倪雪鸿，“当时因为监造刚正不阿，捞不着油，因而将造价谎报了十倍呈给先帝的，是你吧？”

“……”

倪雪鸿陡然一惊，望着前方坐的皇帝。

当时她才多大，九岁？十岁？此事朝中无人有疑，她是怎么知的？

“陛，臣……”

她刚开了个，却又被楚滢冷冷打断，“朕还知，那两年你想兴修旧宅，从兵的账上贪了三百多万两白银，但后来自己也怕了，此后没敢再动过心思，对不对？”

倪雪鸿脚一，一就跪在了地上，额上汗如雨。

她用余光看着楚滢起，慢慢走过来，海纹的裙裾现在她的视线里，居临地问：“你好不好奇，朕还知些什么？”

“陛，陛……”她匍匐在地上，以额抵着冰凉地砖，浑发抖。

楚滢的声音冰冷，却平静：“恭王比朕心狠手辣，你今日与她为虎作伥，来日她坐上了这个位置，你连全尸都保不住。为了你的一家老小，你自己好好想想。”

她抖得像筛糠似的，半分也不敢抬看前的皇帝。

为什么？众所周知，这小陛只是坐在了龙椅上，但于朝政之事，却十分不通，平日里一切都是帝师包揽，自己并没有什么主见，在群臣面前，摆也摆不来几分帝王威仪。

为什么今夜，竟像陡然换了个人一样？

她过的那些事，她自认算得小心，她胆不大，收手得也快，这些年从未引人生疑，她有自信，甚至连苏锦都不知，不然便不会对她如此客气，还颇受她掣肘。

那前的皇帝，为什么会知？

她心生恐惧，极怕楚滢将行刺一事也归到她的上，连忙叩首：“陛饶命，臣不敢狡辩，但此番御驾遇刺，臣就是猪油蒙了心也不敢啊。”

然后就听见楚滢轻笑了一声。

“朕知。”上的声音淡淡，“要不然，朕还留你吗？”

“……”

“倪大人，你这些年在兵，得也不是一无是，朕不一定需要你的脑袋。但你得给朕想清楚了，你究竟是谁的臣，往后向谁尽忠。”

她吓得连连叩首，仓皇求告：“臣明白，臣谨记于心。臣再也不敢了，谢陛饶臣一遭。”

“嗯，”楚滢了，“今夜你便不要了，朕替你找一好好休息，仔细想想。”

……

倪雪鸿倒在椅里，满大汗，大冬天里，整个人仿佛从里捞来的一样。

往日见小陛，不过半大少女，总是嬉嬉笑笑，坐在苏锦边，对她们这一班老臣，不要说疾言厉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颇为礼敬。她从不曾见过，那般森冷的目光，令人生怖。

清泉地巷，从前是安静闲适，宜养育皇嗣，如今却是一座空，只外面有百宜领来的两个女，也不声不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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