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他意识彻底混沌前，只听见她用毫不在乎的语气如此吩咐。

周已就那么望着她，直直地望着，不躲不迎，不喜不怒。

周已略一恍神，刚过完及笄礼的少女，残有豆蔻俏之姿，孩童天真稚气尚未完全褪去，却早已悄悄夹杂着少女的妩媚动人。

明灭的烛光落在他眉目，随后在绿礼眸、鼻尖、角漾开，翠钿金缕，衬得她五官致而柔和。

她真的很害怕。

再早个几年间，她趴在他背上，一手拿着糖葫芦，另一只手揪着他耳朵，又乖又可地叫他表哥。

“无趣。”

祠堂又大又森，雨落在屋檐滴滴答答，外面天完全暗来，空的房间除了老祖宗牌位就只剩他们两个人。

偏偏周已他还突然变得奇怪起来！甚至……不像是那个“周已”了。

他确实无趣，比不上她的才伶人，也讨不了她心。

他声音甚至堪称温和，“你知的，我从来不会反抗你，你怕什么呢？若我死了，你皇兄维护你尚且不及，你难担心他责罚吗？”

心脏缓慢而绵的刺痛让他连呼都麻木起来。

“你，你笑些什么？”绿礼被他莫名其妙的笑容搞得心底慌，宗祠气一贯重，周已莫非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

他沾便沾了，可千万别来祸害她呀！

果然是沾了脏东西吧？

又或者，老祖宗们知晓了他其实并无皇家血脉却能跪宗室祠堂，发怒了？毕竟那群老顽固最看重血脉了。

他继续：“姜绿礼，你现在跑殿门，哭几声，再随便扯个谎说我欺辱你。”

不知为何，牵扯丝丝缕缕莫名戾气。

现在，她又惊又疑，委屈地解释她并不想杀他。

原以为自己已经死心，不会对她对自己再抱有任何期待，可惜他终究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她。

凭白无故，他提吉吉什么？

绿礼疑惑的目光落在他上，带着些许防备。

“不会难过吧，绿礼？”

周已知，再过一年，他会死于她鞭，鞭鞭骨锥心，毫不留。

她心好时，腊月天里会冒着寒风，解自己狐裘大氅，再给他温的汤婆。

“表哥，你对我好一，好不好？”绿礼这成功把自己缩成一团，带着可怜哭腔，“你别吓我了。”

心不好时，他即使死在她前，也得不到她一丝心。

周已淡淡反问：“你又怕些什么？”

“……可是，表哥。”好半响，她才呐呐开，“我，我没想过让你死啊。”

都说一个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莫非是他被欺负狠了，哪怕鱼死网破也要伺机报复回来？

其实她的态度已然成了答案。

“玄三，记得理净。”

绿礼愣住。

周已低嘲一笑。

“我若死了，你舒心吗？”

“咦，表、表哥？”少女白皙微凉的手贴在他额，随后她不解地低声自语，“奇怪，明明没有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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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

绿礼瞪大睛，周已不对劲，他很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